第16章 章法
江阿生舉起魚叉，憋住一口氣。
前往ＳＴＯ ⓹ ⓹．ＣＯＭ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第一叉紮下去，正中鰓蓋後面。大石斑猛地彈了一下尾巴，水一陣渾，隨即不動了。
剩下三隻受了驚，往縫隙里鑽。江阿生沒有硬追，繞到礁石另一側，從出口那頭堵住。連叉三下，全拿下了。
四隻石斑魚塞進竹簍，他又朝第二股紅色氣流追了過去。
這一股氣流帶他往下潛了將近五米，最後停在一處沙底窪地。
窪地里趴著一隻螃蟹。
不，不是普通螃蟹。
江阿生定睛一看，心跳快了一拍。
黃油蟹。
這東西他上一世只見過三回。普通青蟹在特定的水溫和食物條件下，體內膏脂會滲透到蟹肉里，整隻蟹變得金黃透亮。這種蟹的價格是普通蟹的十倍都不止。
眼前這隻個頭極大，殼面泛著油潤的金黃色，螯足粗壯。
他慢慢靠近，一手按住蟹殼後緣，另一手托住底部，利索地收入簍中。
上浮的時候，竹簍沉了不少，游得慢了些。
他剛露出水面，趙大海就趴在船舷邊伸手把竹簍接了過去。
打開一看，趙大海愣住了。
「這……這石斑有六七斤吧？」他拎起那條最大的石斑魚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瞅見了底下那隻金燦燦的螃蟹，聲音直接變了調。
「這是什麼蟹？怎麼是黃色的？」
「黃油蟹。」江阿生爬上船，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比紅膏蟹貴好幾倍。」
趙大海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孫小福從船艙里鑽出來，瞅了一眼竹簍里的東西，又看了看江阿生，默默豎了個大拇指。
一個小時後收網。
網裡兜了十幾條雜魚和四隻梭子蟹，數量不算多，但品質都還行。
江阿生看了看天色和海面，做了個決定。
「再下一網，位置往東挪兩百米。」
趙大海二話沒說，起錨挪船。第二網放下去之後又等了一個小時，收上來的時候網兜里一條接一條的黃魚金燦燦地翻著肚皮，少說有三四十斤。
趙大海看著滿甲板的海貨，使勁咽了口唾沫。
「阿生，我打了這麼多年魚，從來沒見過一趟能出這麼多好東西的。」
江阿生把海貨分類裝桶，一邊幹活一邊說：「走吧，回去出貨。」
漁船掉頭往岸邊開的時候，太陽正好在頭頂。趙大海坐在船頭，手裡攥著一條黃魚，眼神發直。
他忽然冒出一句：「阿生，你是不是海龍王轉世？」
孫小福在後面悶笑了一聲。
海貨直接拉到了海天酒樓。
周建國在後門接的貨。看到那隻黃油蟹的時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這…」他蹲下來看了又看，把蟹翻過來對著光照了一遍。蟹腹透出一層金黃的油色，膏脂飽滿得快要溢出來。
「我幹了這麼多年採購，黃油蟹只經手過一次。上回那隻還沒這個大。」
他沒自己定價，直接上樓請沈若蘭。
沈若蘭下來之後沒先看蟹，把所有海貨整體過了一遍。四條石斑魚，一隻黃油蟹，四十斤黃魚，四隻梭子蟹。她跟上次一樣仔細，每種貨都上手看過才開口。
「石斑魚按之前的價。黃魚按斤算，鮮度好的兩塊五，差一點的兩塊。梭子蟹十塊一隻。」
她拿起那隻黃油蟹，放在手心掂了掂。
「這隻蟹，三百塊。」
周建國在旁邊吸了口涼氣。三百塊一隻蟹，哪怕在海天酒樓也是頭一回。
沈若蘭看了他一眼。
「下個月省里有領導來縣裡視察，縣招待所已經跟我訂了兩桌酒席。這隻蟹正好上桌。」
她轉過頭看向江阿生。
「今天這批貨，總共六百八十塊。」
江阿生點了下頭。
沈若蘭讓周建國去取錢，自己倒了兩杯茶，招呼江阿生坐下。
「上次說的長期供貨協議，你考慮得怎麼樣了？」
「可以簽。」
沈若蘭眉頭動了一下，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條件你再聽一遍。每月至少供三次高檔海鮮，品類不限，品質不低於你前幾次送來的水準。我這邊保證收購價高出碼頭市場價一成五。雙方任何一方違約，提前一個月通知。」
江阿生想了想，提了一個補充。
「如果我單月供貨超過五次，從第六次開始，上浮比例能不能提到兩成？」
沈若蘭看了他兩秒。
「你有把握月供五次以上？」
「有船有人了，只要天氣允許，五次不難。」
沈若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的時候嘴角帶了笑。
「成交。」
她從櫃檯下面抽出兩張空白紙，鋪在桌上，提筆寫了起來。字寫得快，條款清楚，寫完之後遞給江阿生過目。
江阿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條款跟剛才口頭說的一樣，沒有多餘的彎繞。
兩人各簽了一份，按了手印。
周建國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江兄弟，以後咱們可就是長期合作夥伴了。你放心，有好東西儘管往這兒送，價錢絕對不會虧待你。」
江阿生收好自己那份協議，揣進口袋。
從海天酒樓出來已經是下午了。他站在街上算了一下帳。今天出海一趟，扣掉油錢和損耗，淨賺差不多六百五。大隊拿三成是一百九十五，趙大海和孫小福各一成是六十五，他自己到手三百二十五。
這還只是頭一次帶人出海。等配合熟了，效率上來，收入只會更高。
往村子方向走的時候，路過供銷社門口。
林婉正站在櫃檯後面整理貨架。看到江阿生從窗外走過，她手上停了一下，然後快步繞出櫃檯追了出去。
「阿生。」
江阿生停下腳步回頭。
林婉跑到他面前，喘了口氣。
「公社評選的事兒，通知下來了。下周三讓你去公社開會，帶上大隊的介紹信和你的生產記錄。」
「好，我知道了。」
林婉點了點頭。她應該轉身回去了，可腳下沒動。
兩個人站在供銷社門口，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林婉低著頭，手指攪著辮梢。
「你今天出深海了？」
「嗯。」
「順利嗎？」
「挺順利的。」
林婉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把目光移開。
「那……那就好。」
她轉身跑回了供銷社，在門口差點讓門檻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