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縣裡來人
半個月連著出海，海天酒樓那邊的供貨穩了下來。沈若蘭每回見著江阿生，態度都比上回熱絡一些。
這天傍晚，江阿生剛把船靠岸，就看到周建國站在碼頭上等著。旁邊站了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個頭不高，看著挺穩當。
「江兄弟，來來來。」周建國招手，「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縣裡供銷社的劉科長。」
劉科長主動伸出手。「久仰大名，江師傅。」
江阿生跟他握了握手。對方手心粗糙，有繭子，是幹過實事的人。
「劉科長今天是專程來找你的。」周建國說，「縣裡準備搞一個水產供銷試點，想跟你談談合作的事兒。」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Ｓ𝓣o５５．Ｃ𝓸ｍ
江阿生沒接話，腦子開始轉。
上一世他對這些政策動向了解不深，只知道七十年代末期開始有一些改革試點。但具體什麼時候、什麼項目，他記不太清楚了。
「江師傅，方便找個地方聊聊嗎？」劉科長的態度很客氣。
三個人進了碼頭邊上的一間小茶館。劉科長要了壺茶，等夥計走遠了才開口。
「江師傅，我就直說了。縣裡準備在沿海幾個公社試點水產品統購統銷改革，鼓勵有能力的生產組擴大規模，產品由供銷社統一收購再分配。」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阿生面前。
「你們青山大隊的捕魚組是公社上報的重點對象。如果你願意加入試點，縣裡可以給你們批更多的柴油票、漁網指標，甚至可以幫你們協調貸款買新船。」
江阿生翻開文件看了兩眼。條款寫得很詳細，確實給了不少優惠政策。
但他也看到了限制條款——試點期間，所有海貨必須優先供應給縣供銷社，價格按照統一標準執行。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統一標準的收購價，肯定比不上海天酒樓給的價格。而且一旦進了供銷系統，自己的自由度會大大降低。
上一世他吃過類似的虧。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幾年，政策搖擺不定，今天鼓勵你干，明天又說你搞資本主義。不少人就是因為跟公家綁得太緊，後來被拖累得翻不了身。
江阿生合上文件，抬頭看著劉科長。
「劉科長，我能問一句，這個試點要搞多久？」
「至少三年。」
「三年裡政策會不會變？」
劉科長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政策是上面定的，我們只是執行。」他停了停，「不過你放心，文件都是正式下發的，不會朝令夕改。」
上一世見過太多「正式文件」三個月後就變廢紙的例子。
「劉科長，我考慮一下行嗎？」
劉科長臉上的笑收了回去。
「江師傅，這可是縣裡給的機會。你現在雖然賺了點錢，但說到底還是小打小鬧。跟著縣裡干，以後才有前途。」
周建國在旁邊打圓場。「劉科長，阿生這人做事謹慎，您再給他點時間想想。」
劉科長站起身，拍了拍公文包。
「行，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我再來聽你的答覆。」
劉科長走了之後，周建國給江阿生續了杯茶。
「阿生，我跟你交個底。」他聲音放低，「縣裡這次搞試點，其實是有人盯上了水產這塊肥肉。你要是不答應，後面可能會有麻煩。」
江阿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什麼麻煩？」
「比如柴油票收緊，或者有人舉報你私下交易。」周建國嘆了口氣，「你懂的，有些事兒說不清楚。」
江阿生當然懂。
上一世他就是被這些事兒逼得走投無路，最後只能靠關係和送禮才勉強活下來。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他手裡有錢，有船，有銷路，有公社的先進個人獎狀，還有林國富這個隊長撐腰。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未來幾年政策會往哪個方向走。
「周大哥，酒樓那邊會受影響嗎？」
周建國搖了搖頭。「我們酒樓走的是特供渠道，縣裡動不了。沈姐的關係硬得很。」
江阿生心裡有了底。
「那就好。我心裡有數了。」
回到村里已經是晚上。三個嫂嫂都在等他，飯菜熱了兩遍還沒動筷子。
「怎麼這麼晚？」徐青娥接過他的外套。
江阿生把縣裡來人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
李秀蘭一聽就炸了。「憑什麼？咱們辛辛苦苦撈上來的魚，憑什麼讓他們統一收購？價格還壓得那麼低？」
蘇晚晴咬著嘴唇不說話，手裡攥著那個硬皮本子，捏得死緊。
徐青娥半天沒吭聲。
「阿生，你打算怎麼辦？」
江阿生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不答應。」
三個女人同時看向他。
「可是……」蘇晚晴小聲說，「縣裡要是為難咱們怎麼辦？」
「我有辦法。」江阿生看著她們，「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咱們家。」
第二天一早，江阿生沒有出海，而是去了趟公社。
他要見劉主任。
公社辦公室里，劉主任正在批文件。看到江阿生進來，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阿生，有事？」
江阿生把縣裡試點的事兒說了一遍，然後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
「劉主任，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劉主任拿起文件看了一遍，眉頭擰在一起。
「縣裡確實在搞這個試點，上個月開會提過。」他抬頭看著江阿生，「你不想參加？」
「我想把事兒做大，但不想被限制死。」江阿生說得很直白，「統購統銷的價格太低，而且政策風險大。我現在跟海天酒樓合作得好好的，沒必要換。」
劉主任沒接話，琢磨了半天。
「你說的有道理。」他把文件推回去，「不過縣裡那邊不太好回，你得有個說法。」
江阿生早就想好了。
「我可以不參加試點，但我願意按月給公社多交一成利潤，算是支援集體建設。這樣公社有收益，我也保住了自主權。」
劉主任想了想，臉上鬆了些。
「你這個提議不錯。」他又琢磨了一會兒，「這樣吧，我去縣裡幫你協調一下。你這邊先別急著答覆，等我消息。」
江阿生站起來鞠了一躬。
「謝謝劉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