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冒險
從公社出來，江阿生又去了趟林國富家。
林國富聽完他的打算，半天沒說話。
「阿生，你這個選擇很冒險。」他給江阿生倒了杯茶，「縣裡要是堅持讓你參加，你可能會很被動。」
「林叔，我明白。」江阿生端起茶杯，「但我不能把命脈交到別人手裡。上一世……」
他及時收住了嘴。
「上一世怎麼了？」林國富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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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阿生笑了一下。「沒什麼，我是說，上一輩人吃過的虧，我不想再吃一遍。」
林國富嗯了一聲。
「行，這事兒我支持你。大隊這邊我幫你頂著，但縣裡那邊你得自己想辦法。」
「我心裡有數。」
第三天，劉科長又來了。
這次他沒去碼頭，直接來了江家。
院門被敲得咚咚響。李秀蘭開門一看，劉科長帶著兩個年輕幹部站在門外，臉色不太好看。
「江阿生在家嗎？」
江阿生從屋裡出來。「劉科長，請進。」
劉科長沒進院子，站在門口直接開口。
「江師傅，三天時間到了。縣裡讓我來問你，到底參不參加試點？」
江阿生看著他。
「不參加。」
劉科長臉一沉。
「你可想清楚了。不參加試點，以後柴油票、漁網指標這些東西，縣裡可不保證能批給你。」
「我不需要縣裡批。」江阿生說，「公社已經給了我們捕魚組足夠的支持，我們現在的額度夠用。」
劉科長冷笑一聲。
「公社的額度也是縣裡分配的。你以為公社能護著你一輩子？」
「我沒指望誰護我一輩子。」江阿生看著他，「但我也不會把自己的活路送到別人手裡。」
劉科長的臉黑了。
「江阿生，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他轉身就走，「你等著，咱們走著瞧。」
李秀蘭看著他們走遠，回頭看了看江阿生。
「阿生，這下怎麼辦？」
「沒事。」江阿生關上院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不到三天，麻煩就來了。
公社糧站突然通知，說江阿生捕魚組的柴油票額度要重新審核，暫時停止發放。
江阿生去找糧站的老張，對方也是一臉無奈。
「阿生，不是我為難你。上面打了招呼，說你們的用油量不符合規定，要重新核查。」
「什麼時候能核查完？」
老張嘆了口氣。「這誰說得准？可能一個月，也可能三個月。」
江阿生心裡明白，這是縣裡在給他下馬威。
沒有柴油票，船就出不了海。出不了海，收入就斷了。時間一長，他自然就得低頭。
但他們低估了江阿生。
當天晚上，江阿生把趙大海和孫小福叫到家裡。
「柴油票的事兒你們也知道了。」江阿生說，「我打算換個辦法。」
趙大海急了。「什麼辦法？沒有柴油票，上哪弄油去？」
江阿生看著他們。「黑市。」
兩個人都愣住了。
「阿生哥，這……這不是違規嗎？」孫小福小聲說。
「現在是他們先違規。」江阿生說，「縣裡用行政手段逼我就範，我只是找別的渠道解決問題。再說，黑市的油也是正經煉出來的，只是沒走公家渠道罷了。」
趙大海咬了咬牙。「行，我聽你的。」
江阿生通過周建國的關係，聯繫上了鎮上一個倒賣柴油的中間人。
價格比公家的貴了一倍，但好在能拿到貨。
有了油，船就能繼續出海。
接下來半個月，江阿生照常出海捕魚，照常給海天酒樓供貨。縣裡那邊眼看著柴油票卡不住他，又換了一招。
這次是工商所的人來了。
兩個穿制服的幹部直接上門，說有人舉報江阿生私下交易，涉嫌投機倒把，要查帳。
徐青娥臉都白了。
「查帳可以，不過我們所有的交易都有收據，全是正規渠道。」江阿生說。
他讓蘇晚晴把帳本拿出來，從第一筆收入開始，每一筆都有記錄，每一張收據都對得上。
兩個幹部翻了半天，什麼問題都沒找出來。
「江師傅，你這帳做得挺細啊。」其中一個幹部陰陽怪氣地說，「不過我們還得去海天酒樓核實一下。」
「隨便核實。」江阿生說，「我們光明磊落。」
兩個幹部走後，李秀蘭氣得直罵。「這些人太不要臉了！明擺著就是故意找茬！」
江阿生沒說話，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縣裡既然盯上了他，後面肯定還有更狠的招數。
第二天就有新消息傳來。
縣裡準備召開一個水產工作會議，要求所有沿海公社的捕魚組負責人必須參加。
會議地點在縣城，時間定在三天後。
林國富特意來找江阿生，臉沉沉的。
「阿生，這個會你的小心。」他說，「縣裡這次是鐵了心要把你收編進去。會上肯定會施壓，你得想好怎麼應對。」
「林叔，我心裡有數。」
「你打算怎麼辦？」
江阿生看著他。「我打算把事兒挑明了說。」
林國富皺起眉頭。「挑明了說？你想說什麼？」
「縣裡搞試點沒問題，但不能強制。」江阿生說，「我願意配合公家，但不能犧牲自己的利益。這個道理，會上我會說清楚。」
林國富想了想。
「你這麼說，可能會得罪人。」
「我知道。」江阿生咧了咧嘴，「但總比被人牽著鼻子走強。」
三天後，江阿生穿上那件乾淨的白襯衫，坐公社的卡車去了縣城。
縣裡的招待所會議室不算大，擺了三排椅子。來開會的有十幾個人，都是沿海幾個公社的捕魚組負責人。
江阿生進去的時候，劉科長已經坐在主席台上了。看到他，劉科長的目光停了一下，沒說話。
主席台中間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幹部，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
「那位是縣供銷社的馬主任。」旁邊一個公社來的老漁民小聲跟江阿生說，「縣裡管水產這塊的一把手，說話很有分量。」
江阿生點了點頭，在最後一排坐下。
會議開始了。
馬主任先講了一通政策，大意就是國家鼓勵發展水產養殖和捕撈，但必須在統一規劃和管理的框架下進行，不能各自為政。
然後劉科長拿出一份名單，開始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