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什麼意思
「青山公社江阿生。」
江阿生站起來。
「到。」
劉科長看著他。「江師傅，你們捕魚組這兩個月的產量和收入，在全縣都是頭一份。縣裡很重視，所以這次試點，我們希望你能帶頭參加。」
江阿生沒有馬上回答。
會議室里的人都看過來了。
「劉科長，我能問幾個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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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科長停了一下。「你說。」
「第一，試點期間統購統銷的價格，是按照什麼標準定的？」
劉科長翻了翻文件。「按照市場平均價。」
「市場平均價是多少？」
「這個……」劉科長有點卡殼，「具體數字要根據每個月的行情調整。」
江阿生點了點頭。「那就是說，價格不固定，每個月都可能變？」
劉科長臉上有點掛不住了。「是根據實際情況調整，這是為了保護生產者的利益。」
「那我再問第二個問題。」江阿生說，「如果我們加入試點，但後來發現價格太低，可以退出嗎？」
劉科長沒接話。
「試點期間不允許中途退出，這是紀律。」
「第三個問題。」江阿生看著主席台上的馬主任，「如果我不參加試點，縣裡會怎麼對待我們？」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馬主任的回答。
馬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目光落在江阿生身上。
「小江，你這三個問題問得很尖銳。」他聲音不大，但屋裡安靜，每個字都聽得清楚，「我可以明確告訴你，縣裡搞試點，是為了整合資源，提高效率，最終目的是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至於你問的價格問題，縣裡會保證公平合理。至於能不能退出，既然是試點，就得有試點的規矩。」
他停了一下。
「至於你不參加會怎麼樣，我只能說，縣裡的政策是鼓勵為主，不搞強制。但是…」
話說到這兒，語氣沉了一些。
「如果有人覺得自己的本事大了，不需要組織了，那組織也不會強求。只不過將來遇到困難，就別指望組織能幫你。」
這話說得很重，又沒有明著威脅。
江阿生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直。
「馬主任，我沒有覺得自己本事大，也沒有不需要組織。」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只是想把事兒做好，把家裡人養活好。如果試點真的對我們有利，我肯定參加。但如果試點會讓我們的收入減少，讓我們的自主權被限制，那我覺得我有權利選擇不參加。」
馬主任盯著他。
「小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不相信組織嗎？」
「我相信組織。」江阿生說，「但我也相信實際情況。馬主任，您剛才說價格會公平合理，那我能不能問一句，公平合理的標準是什麼？」
馬主任沒有馬上回答。
江阿生繼續說：「我現在跟海天酒樓合作，他們的收購價是市場價的一成五到兩成。如果我加入試點，統購統銷的價格能達到這個水平嗎？」
劉科長插話。「江阿生，你這是拿特例跟普遍情況比。海天酒樓的價格高，那是因為他們走特供渠道，普通渠道根本拿不到那個價。」
「那就對了。」江阿生說，「我現在走的就是這個特供渠道，而且是正規合同，有白紙黑字。如果我放棄這個渠道，加入試點，我的收入肯定會下降。這對我來說，不是好事。」
馬主任臉陰著。
「小江，你的意思是，個人利益比集體利益重要？」
江阿生搖了搖頭。
「馬主任，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看著對方的眼睛，「我願意支持集體，但不是以犧牲自己為代價。我可以每個月給公社多交一成利潤，支援集體建設。但我不能接受被強制收編，也不能接受不明確的價格標準。」
「這是我的底線。」
會議室里安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馬主任盯著江阿生看了半天，冷冷地甩了一句。
「底線？你一個小小的捕魚組長，也配跟組織談底線？」
江阿生沒退。
「馬主任，我不是跟組織談底線。我是在維護自己合法的權益。」
馬主任一拍桌子。
「好！很好！」他站起來，「既然你覺得自己可以不聽組織的，那就按你說的辦。但你記住，以後別來找組織幫忙。」
他轉身就走，劉科長和其他幾個幹部趕緊跟上。
會議就這麼散了。
其他幾個捕魚組的負責人看了他幾眼，有人同情地望了望他，有人往後縮了縮怕跟他扯上關係。
江阿生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一個年紀比他大一些的漁民追了上來。
「兄弟，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心裡都贊成。」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可你這麼頂撞馬主任，以後日子不好過啊。」
江阿生樂了一聲。
「日子本來就不好過。」他說，「但總比被人捏著脖子過強。」
從縣城回來的路上，江阿生坐在卡車後斗里，風吹著臉，看路兩邊的樹往後跑。
他知道今天的話說得很重，也知道後面肯定會有更大的麻煩。但他不後悔。
上一世他就是因為太慫，什麼都聽別人的，最後被人吃得死死的。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走老路。
回到村里已經是傍晚。三個嫂嫂早就在院門口等著了。
「怎麼樣？」徐青娥緊張地問。
「跟縣裡鬧翻了。」江阿生說得很直接。
李秀蘭倒吸一口涼氣。「鬧翻了？那……那以後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江阿生走進院子，「咱們繼續出海，繼續賣貨。天塌不下來。」
蘇晚晴咬著嘴唇，眼圈有點發紅。
「阿生，會不會連累你？」
江阿生走到她面前，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不會。放心吧。」
當天晚上，江阿生把趙大海和孫小福叫來，把縣裡的情況說了一遍。
趙大海聽完，沒吭聲。
「阿生，我就一句話。」他看著江阿生，「你怎麼幹，我就怎麼跟。」
孫小福也點了點頭。「阿生哥，我也是。」
「行，有你們這句話就夠了。」江阿生說，「接下來縣裡肯定會繼續找麻煩，但咱們不怕。只要船能出海，貨能賣出去，誰也餓不死咱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