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市里來人
劉主任那句「找靠山」，在江阿生腦子裡轉了一整晚。
他不是沒想過這條路，只是沒想到時機來得這麼快。
沈若蘭要在市里開分店，這件事本身就是一根線頭，只要把這根線拉開，市裡的門路自然就有了。
問題是他手裡沒有夠分量的籌碼，空著手上去，靠的是人家施捨，不是合作。
天一亮他就下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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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海開新船跑外側，他帶著孫小福走黑礁溝。
紅色氣流這次出現得比往常早，剛潛到十二米就泛開了，引著他繞過一片暗礁，停在一處沙底的礁壁夾縫裡。
夾縫不深，可裡頭藏的東西讓他屏住了呼吸。
兩隻大龍蝦並排趴著，比上次在近海抓的那對錦繡龍蝦還要粗壯，長須貼著礁壁不動彈，背甲上糊了一層細密的海泥，一看就是待了很久的老傢伙。
他沒急。
一隻手把魚叉橫在夾縫出口，另一隻手拿鐵鉤從側面慢慢往裡探，找准了第一隻的位置，手腕一翻，扣住了。
第二隻有點躁，尾巴彈了一下帶起泥沙，他順手摁住，沒讓它往深處鑽。
兩隻全進了竹簍。
出水之後孫小福接過竹簍，掀開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阿生哥，這兩隻能賣多少？」
「不走碼頭。」
江阿生爬上船，把頭髮上的水甩了甩。
「直接送海天酒樓，讓沈姐過過眼。」
孫小福沒多問，把竹簍擱進裝了海水的大桶里，兩隻龍蝦在桶底撲騰了兩下就不動了。
船靠岸的時候正好中午。
趙大海那邊也收了網，甲板上鋪著一層黃魚和石斑，成色不錯。
江阿生讓他先把貨存著，自己提著桶去了鎮上。
周建國在後廚看到那兩隻龍蝦，眼睛眯了下，隨即往樓上瞟了一眼。
「今天你來得巧，沈姐樓上有客人，你等等。」
「什麼客人？」
「市里來的，姓陸。」
周建國把聲音壓低。
「市供銷總社的採購處處長，跟沈姐談市里分店的進貨渠道。」
江阿生沒吭聲，在堂屋找了把椅子坐下。
樓上說話的聲音隔著樓板悶悶地傳下來，聽不真切，只辨得出兩男一女，沈若蘭的聲音偶爾穿出來幾句，一聽就知道談得不太攏。
又等了十來分鐘，樓梯上有了腳步聲。
先下來兩個人。
一個五十來歲，穿四個兜的幹部服，臉色有點板。
另一個年輕些，拎著公文包，秘書模樣。
沈若蘭跟在後頭，神色平平的，送到樓梯口就沒再往下走。
兩人經過堂屋的時候，年長那個目光掃到桶里的龍蝦，腳步一頓。
「這誰的？」
周建國趕緊迎過來。
「我們供貨的漁民送來的，剛上岸。」
那人彎下腰，盯著桶里看了有小半分鐘。
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鬆了些。
「這品相，可以。」
他回頭看了一眼秘書。
「記一下。」
秘書翻開本子刷刷寫了兩行。
那人目光落到江阿生身上。
「你捕的？」
江阿生站起來，點了下頭。
「是我。」
「叫什麼，在哪片海捕的？」
「江阿生，黑礁溝。」
沈若蘭從樓上下來了，在旁邊搭了一句。
「陸處長，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整個縣裡產量和品質最穩的供貨人。」
陸處長看了沈若蘭一眼，又打量了江阿生兩下，沒接話。
他伸手撥了撥桶邊沿的一根龍蝦須，兩隻龍蝦同時動了。
「活力不錯。」
他把手收回來。
「小江，你們一個月能出多少這個品質的貨？」
江阿生答得穩當。
「現在兩條船，一個月出海三十到四十趟，高檔貨能占六成。再添一條船，產量能翻一番。」
陸處長轉頭對秘書說了句什麼，秘書埋頭記。
他轉回來看著江阿生，目光上下打量了一會兒。
「你跟縣供銷社的關係，不太好？」
問得很直。
旁邊周建國的臉色微微一動。
江阿生沒兜圈子。
「他們要統購統銷，我沒答應。」
「為什麼？」
「價格壓得太低，幹活的人沒有自主權。」
陸處長嗯了一聲，轉向沈若蘭。
「若蘭，你們簽的那份長期協議，拿來我看看。」
沈若蘭去櫃檯底下取了合同遞過去。
陸處長翻了翻，把合同還給她，夾上公文包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住，沒回頭。
「小江，過幾天市里會派人來青山公社做調研。你把捕魚組的帳目和出海記錄整理好，到時候給調研組看。」
說完推門出去了。
秘書跟在後面，把門帶上。
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周建國憋了半天，小聲冒了一句。
「這啥意思？」
沈若蘭把合同收回櫃檯底下，嘴角微微一彎。
「啥意思，等幾天你就知道了。」
她看向江阿生。
「你那兩隻龍蝦，今天先擱我這兒，價錢我來定。」
江阿生點了點頭，沒多說。
三天後，公社的卡車開進了青山大隊。
調研組來了四個人，領頭的是市供銷總社辦公室一個年輕幹部，姓鍾，說話語速快，手裡捏著一沓空白表格。
另外三個是陸處長那邊的人，其中一個脖子上還掛著照相機。
這陣仗，村里人早飯碗都沒放下就全跑出來看了。
江阿生把人迎進院子。
蘇晚晴提前把帳本、出海記錄和所有的收據按日期排好，整整齊齊擺在桌面上。
鍾幹部坐下翻了翻，看到記錄的密度和規整程度，抬頭打量了蘇晚晴一眼。
「這些你記的？」
蘇晚晴點頭，聲音不大。
「是。」
「念過幾年書？」
「初中畢的業。」
鍾幹部沒再多問，低頭接著翻。
翻到最後一頁，把帳本合上推到一邊，又把收據一張張拿起來對著光看，看完疊整齊，在表格上寫了幾行。
江阿生坐在對面，不催，也不多解釋。
另外三個人去了船塢。
帶相機的那個圍著兩條船拍了一圈，又拉著趙大海問了幾句。
趙大海雖然有些緊張，但問啥答啥，沒打磕巴。
孫小福被問到發動機結構，一開口就收不住，講了快五分鐘，對方把他打斷了，說夠了，記下了。
中午調研組在村里吃的飯。
徐青娥做的白米飯配燉魚，簡單但利落。
鍾幹部吃完擱下碗，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江師傅，你覺得你們這個捕魚組，還能不能繼續往大了做？」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