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差點出事
江阿生把船開回簡易碼頭的時候,後背的衣服還是濕的,不全是海水,有一半是冷汗。
剛才礁石群東側翻起的白沫和漩渦,他太清楚是什麼意思。那是海底暗流要變的前兆。上一世他親眼見過一個老潛水手被那種暗流捲走,屍體都沒找著。
再多待兩分鐘,今天就交代在那兒了。
他在船頭坐了一會兒,等心跳慢慢降下來。竹簍里四條蘇眉魚還活著,尾巴偶爾拍一下簍底,悶悶的響。
趙大海的新船晚了半個小時靠岸。甲板上鋪著二十來斤黃魚和十幾隻梭子蟹,頭一回獨立出航,收成算過得去了。
趙大海跳下船,看了一眼江阿生的臉色。「阿生,出什麼事了?」
「水下遇了點情況,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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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海沒追問。這人有個好處,不該多嘴的時候絕不多一個字。
江阿生讓他把黃魚和梭子蟹先存好,自己提著竹簍直奔鎮上。
海天酒樓後廚,周建國正在跟廚師長核對晚上的菜單。看到江阿生進來,隨意掃了一眼竹簍,整個人定住了。
「蘇眉?」
他蹲下去把魚一條條翻了翻。最大那條少說六斤,藍綠色花紋密密實實,嘴唇厚厚的朝外翻著,蘇眉魚最典型的樣子。
「四條……你一次四條?」
周建國站起來的時候手都在抖。蘇眉魚精得很,尋常漁網兜不住,用叉稍微偏一點就把肉毀了。普通漁民一輩子也未必碰上一條,他一次拿了四條。
他二話沒說上樓請沈若蘭。
沈若蘭下來看到那四條蘇眉魚,看了好一會兒。她把最大那條提起來掂了掂,又用拇指按了按魚腹。
「六斤出頭。」她放下魚看向江阿生。「蘇眉魚我只在廣州的大酒樓見過,還是從香港那邊倒過來的。本地漁民能打上來的,你是頭一個。」
她沒急著出價,拿起小刀在最小那條的鰓蓋後輕輕劃了一道。魚肉白里透粉,彈性十足。
「四條加一起,一千二。」
周建國倒吸了一口涼氣。合著一條三百塊。
「成交。」
沈若蘭讓人把魚轉移到後廚的活水池。轉過身來,在江阿生臉上多看了一眼。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江阿生沒瞞她,把水下遇暗流的事簡單說了。
沈若蘭皺了下眉。「你現在下水還是徒手?」
「一副護目鏡加魚叉。」
「我認識一個人,在省城外貿公司上班。他手裡能搞到進口的橡皮潛水衣和腳蹼,日本貨。」沈若蘭說,「價錢不便宜,但你要是有正經裝備,安全性和下水深度都能提一大截。」
江阿生琢磨了一下。這個年代進口潛水裝備想都不敢想,但外貿系統的人確實有路子。
「幫我問問。」
從酒樓出來,他沒直接回村,先去碼頭找了孫小福。
「小福,我需要一根長一些的安全繩,一頭拴船上,一頭綁腰間。另外你能不能做個簡易的信號裝置?萬一水下出狀況,船上的人能第一時間知道。」
孫小福蹲在船尾,攥著扳手琢磨了一會兒。「安全繩好辦,粗麻繩裹一層桐油就行。信號裝置嘛……我做一個銅鈴系統,繩子穿過滑輪,你在水下拉繩子,船上的銅鈴就響。拉一下沒事,連拉三下是求救。」
「多久能做好?」
「兩天。」
江阿生拍了拍他肩膀,轉身往村子走。
剛到院門口,蘇晚晴迎了上來。
「阿生,今天下午有個人來找你。穿得挺體面的,說是從省城來的。我問他什麼事,他沒說,只留了一句話——明天上午再來。」
江阿生停住腳步。
「什麼模樣?」
「四十來歲,戴眼鏡,說話帶外地口音。」
省城來的人,專程找他,還不肯說什麼事。
江阿生的眉頭擰了起來。
第二天上午,那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果然來了。
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裝,胸口別著一支鋼筆,拎著個棕色皮包。站在江家院門口朝里張望的時候,村口已經有好幾個人在遠處盯著看了。
「江阿生同志?」
「我就是。」江阿生把人請進了院子。
男人從皮包里摸出一張名片遞過來。上面印著:省交際處招待所採購科,何志遠。
省交際處招待所。江阿生腦子裡轉了一下。這地方他上一世聽說過,專門接待省一級領導和外賓的,規格比縣城的任何酒樓都高。
「何同志,請坐。」
徐青娥端了兩杯茶出來放在桌上就退回了屋裡。
何志遠開門見山。「江同志,我就直說了。上個月省里領導在你們縣裡視察,吃了一頓海鮮宴,據說那道黃油蟹是你捕的。領導評價很高,我們招待所想跟你建立長期供貨關係。」
江阿生端起茶杯沒急著喝。對方來頭不小,但越是來頭大,越得把話聽清楚了再接。
「什麼條件?」
何志遠推了推眼鏡。「品質參照你給海天酒樓的標準,價格我們可以在海天的基礎上再上浮一成。但有一個條件——每月最好的貨,必須優先供我們。」
一成。在海天酒樓已經比市場價高出兩成的基礎上,再加一成,等於比市場價高出三成。
價格確實誘人。
可「優先」兩個字,他不能隨便答應。
「何同志,我跟海天酒樓有長期協議在先,最好的貨我得優先供那邊,這個我不能毀約。」江阿生說得直接。「不過我可以保證,每月給你們招待所留一批高品質的貨。數量和品種提前說好,我儘量滿足。」
何志遠沒料到他會拒絕這個條件。擱在一般漁民身上,省交際處的牌子亮出來,誰不搶著巴結?
「江同志,你可能不太清楚省交際處的分量。」他聲音壓低了半分。「跟我們合作,等於有了省里的關係。以後不管是柴油票、漁具指標還是別的什麼,一句話的事兒。」
江阿生清楚這層意思。上一世他要是有這種關係,很多彎路都不用走。
可正因為活了兩輩子,他才更明白一個道理——飯碗不能只端在一個人手裡。
「何同志,我說句實在話。省交際處的分量我知道,能跟你們合作,是我的榮幸。」江阿生看著他,「但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信用。我要是為了巴結你們毀了跟海天酒樓的約定,你們心裡頭也不會真的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