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抓到人了
何志遠愣了一下。
他在採購這行幹了十幾年,跑過無數供應商,頭一次遇到一個漁村裡的年輕人用這種說法跟他講道理。
而且偏偏講得通。
「行。」何志遠的態度鬆了下來。「先不說優先不優先。你每月能給我們供多少?」
「高品質的海鮮——石斑、刺參、龍蝦、鮑魚這些,每月最少兩批,每批保底三百塊以上的貨。如果我那邊有特別好的東西,比如蘇眉魚、黃油蟹這種,我可以同時通知你和海天酒樓,誰出價高給誰。」
何志遠想了想。這個方案雖然沒給他獨家,但實際操作上只要他出得起價,好東西自然會往他那邊流。
「可以。」他伸出手。「不過醜話說前頭,品質不能掉。」
「我什麼時候掉過?」
兩人握了握手。何志遠從皮包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現場填了條款。江阿生逐條看過,簽了字按了手印。
何志遠走後,李秀蘭從屋裡衝出來。
「省交際處?那是什麼來頭?」
「接待省里領導的地方。」
李秀蘭嘴巴張成了O形。
蘇晚晴在旁邊抱著帳本,小聲算了一句:「那以後咱們等於有兩個固定大買家了……」
當天傍晚,江阿生去林國富家說了這件事。林國富聽完點了點頭,難得露出滿意的表情。
「阿生,你這步棋走得對。兩頭供貨,誰也綁不死你,反過來他們還得搶著給你好條件。」
江阿生笑了笑,正要告辭,林婉從裡屋探出頭來。
「阿生,等一下。」她走出來,臉上帶著點猶豫。「我今天在供銷社聽到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什麼事?」
「下午有人來供銷社買菸酒,順嘴跟櫃檯的老張提了一句。說徐四兒最近在鎮上到處活動,好像在給外面的什麼人牽線搭橋。」
她看著江阿生。
「他們說的那個外面的人,跟今天來找你的那個省城客人,好像是一路的。」
江阿生回到家之後沒有急著睡覺,坐在院子裡想了很久。
林婉的話不一定準確,但也不能不防。
何志遠是省交際處的人,按理說不需要通過徐四兒這種小角色來搭線。可如果何志遠身邊有個跟班或者助手,私下跟徐四兒接上了頭,那事情就複雜了。
徐四兒的性子他太了解了。債雖然還清了,張彪的事也把他嚇退了一陣,可這人記仇。只要逮著機會,一定會反咬一口。
第二天一早,江阿生照常出海。孫小福已經把安全繩和銅鈴信號系統裝好了。二十米長的粗麻繩裹了桐油,一頭固定在船舷的鐵環上,另一頭繫著一個皮扣可以綁在腰間。繩子中間穿過一個木製滑輪,連著船上的銅鈴。
江阿生在近海試了一趟。先下到五米深拉了一下繩子,船上銅鈴清脆的響了一聲。又連拉三下,三聲急促的鈴響。
孫小福在船上豎起大拇指。
這一趟沒去黑礁溝,只在中段水域轉了一圈。紅色氣流引著他在一片碎石灘里找到了六隻大海螺和兩條小石斑魚。算不上大貨,但勝在安全。
這套信號系統雖然簡陋,但多了一層保障。真遇到暗流,他拉繩子的同時船上的人就知道出事了。
船在午後靠岸。江阿生把海貨分好,讓趙大海送去海天酒樓,自己留下來檢查三條船的狀況。
這是他上一世養成的習慣。每次出海回來都要把發動機、螺旋槳、油路和船板挨個看一遍。出了海再發現問題就晚了。
前兩條船沒什麼異常。等他跳上第三條新船的時候,孫小福從船艙里鑽出來,臉色有些不對。
「阿生哥,你來看看這個。」
江阿生彎腰鑽進船艙。孫小福指著發動機底座和船板連接處的四根螺栓。
「這四根螺栓,有兩根被松過了。」
江阿生蹲下來仔細一看。果然。兩根螺栓的螺紋上殘留著細碎的金屬屑子,這是被扳手反向擰動過的痕跡。鬆動的幅度不大,不仔細檢查根本發現不了。
可一旦開到深海,發動機高速運轉產生的震動會讓鬆動越來越大。跑上兩三個小時,螺栓很可能徹底脫落,到時候發動機從底座上跳起來,輕則熄火拋錨,重則砸穿船底。
江阿生的臉沉了下來。
「什麼時候的事?」
「我昨天檢查的時候還沒問題。」孫小福說得很肯定,「只可能是昨天夜裡。」
昨天夜裡。
江阿生站起來,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往四周看了看。簡易碼頭白天有人走動,但到了夜裡就沒什麼人了。誰要趁夜過來做手腳,很難被發現。
「這件事先別聲張。」他對孫小福說。「螺栓擰回去,再加一道防松墊片。然後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今天晚上我在船上守夜。你回去跟大海說一聲,讓他半夜到碼頭這邊來接應我。別讓嫂嫂們知道。」
孫小福點了點頭。
當天夜裡,月光不算亮。江阿生躺在新船的船艙里,把艙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
他等到後半夜,快凌晨兩點的時候,碼頭方向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腳步很輕,是刻意壓著的,但江阿生在海上磨了幾十年,耳朵尖得很。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新船旁邊。
江阿生把呼吸壓到最低,透過門縫往外看。月光底下,一個黑影踩著纜繩翻上了船舷,貓著腰朝船艙方向摸過來。
那人手裡攥著一把扳手。
江阿生等他走到船艙門口,猛的一腳把艙門踹開。
「嘭」的一聲。艙門正好砸在那人的肩膀上,對方一個趔趄,扳手脫了手,「哐當」掉在甲板上。
江阿生一步跨出來,左手揪住那人後領,右手反扣他的手腕,借力把人按在了甲板上。
動作太快,那人根本沒反應過來。
「別……別打!」一個年輕的聲音。
江阿生按著他的腦袋往甲板上壓了壓,借著月光看清了那張臉。
二十出頭,瘦長臉,嘴角有顆黑痣。
他認識。徐四兒手底下的一個跟班,外號叫猴子。
「誰讓你來的?」
猴子的臉貼在甲板上,渾身發抖。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大海從碼頭那頭跑過來。
「阿生!」
江阿生沖他擺了擺手,示意沒事。然後低下頭,湊近猴子的耳朵。
「說。是徐四兒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來的?」
猴子趴在甲板上,抖得跟篩糠似的。被按住腦袋的時候還想掙扎,等看清江阿生那雙眼睛,立馬老實了。
「是……是四哥讓我來的……」
「讓你來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