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張彪
趙大海點了點頭。
那天傍晚，江阿生把三個嫂嫂叫到堂屋。
「張彪出來了。」
徐青娥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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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不會來找咱們？」
「不會。」
江阿生說得很肯定。
「咱們跟張彪沒有過節，咱們在徐四兒那兒欠的債早就還清了，借條也撕了，張彪回來要算的帳是他跟徐四兒之間的事兒，跟江家無關。」
李秀蘭咬著牙想了想。
「那徐四兒呢？他不會跑來拖咱們下水吧？」
「他自身都難保，哪有還工夫管別人。」
「不過你們記住，這陣子要是有人上門打聽張彪或者徐四兒的事，不管是誰問的，都一律說不知道。別人的爛事咱們不沾手，咱們只關上門過好自己的日子。」
三個嫂嫂都點了頭。
張彪回來之後的第三天，徐四兒的麻將館就被人砸了。
鎮上親眼看見的人不少，說是三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提著鐵棍進去的。
徐四兒當時不在館裡，但桌子椅子砸了個稀爛。
又過了兩天，有人說在縣城汽車站看見了徐四兒，拎著個編織袋，像是要跑路。
江阿生聽到這些的時候正在船上檢查漁網，他眯了眯眼睛，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上一世徐四兒逼死了他三個嫂嫂，到頭來他自己也沒落著好。
這一世債還清了，嫂嫂們安安穩穩的，徐四兒也有人收拾……
張彪的事平息之後，日子重新回到了正軌。
第三條船的發動機配件從縣機械廠拿回來了，孫小福花了五天裝好調試完畢。
這條船比前兩條大一號，九米長，能裝更多貨，跑得也更遠。
人手方面，趙大海物色了兩個人。
一個叫劉根生，三十出頭，以前跟過船，做事踏實，打漁的手藝是現成的。
另一個叫小陳，才十九歲，話不多，但水性特別好，一個猛子紮下去能摸到三米深。
江阿生分別跟兩個人聊了一遍。
劉根生說話不繞彎，問什麼答什麼。
小陳有點緊張，但腦子轉得快。
「行，先跟船試一個月，表現好了留下來。」
至此，江阿生的捕魚組擴到了六個人、三條船。
在整個青山公社，這已經是最大的一支集體副業捕魚隊。
新船下水頭一個月，產量直接翻了一倍。
三條船分三條線。
江阿生自己跑黑礁溝深水區，趙大海帶劉根生走中段，孫小福帶小陳在外側淺水區收網。
他們每天天不亮出發，中午前靠岸。
海天酒樓那邊，鎮上本店加市里分店兩頭吃貨。
周建國恨不得天天往碼頭跑，先一步把好貨給他在的那間酒樓留下來。
省交際處何志遠那邊也按月下了單子，他的人每次來拿貨都帶著冷藏箱，然後當天運回省城。
蘇晚晴的帳本越記越厚。
到月底她算了一次總帳，拿著本子來找江阿生的時候，翻了好幾遍才敢開口。
「這個月總收入是四千六百塊。扣掉油錢、損耗、工錢和大隊分成，淨剩兩千九百多。」
江阿生翻了翻帳本，在「本月結餘」那個數字下面畫了一道橫線。
「三嫂，明天去鎮上把大頭存銀行去，咱們自己留五百塊周轉就夠了。」
「我知道。」
蘇晚晴把帳本合上抱在懷裡，猶豫了一下。
「阿生，你之前說過要添到五條船。現在是不是可以添了？」
「可以了。」
江阿生給隔壁縣造船廠寫了封信，訂了兩條新船。
這回他決定定製，船身加長到十米，甲板加寬，船艙分了冷藏區和活水區，發動機換了馬力更大的型號。
定製船造價比之前成品船貴了不少，兩條船加起來四千二百塊。
他一次付清了全款。
船還沒造好，消息就先傳開了。
那天上午，林國富特意來了一趟。
他站在碼頭看著江阿生現有的三條船，沉默了好一會兒。
「阿生，五條船的話，你需要的柴油票可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
江阿生把手上的繩索系好。
「所以想跟林叔商量，能不能以大隊的名義向公社多申請一批額度，我這邊產量上去了，分給大隊的三成也會漲。」
林國富想了想。
「這事兒我去跟公社說說，不過你得先拿出這個月的生產數據來。」
「蘇晚晴那裡有，叔你找她拿就是。」
「行。」
林國富轉身要走，又停下來。
「對了，我聽說省交際處那個何志遠前兩天又來過？」
「來拿貨的。」
「就單純拿貨？」
江阿生看著他。
「林叔有什麼話直說。」
林國富嘬了嘬牙花子。
「何志遠身邊那個姓劉的，就是之前跟徐四兒接頭的那個……他沒跟著來？」
「上次之後我跟何志遠提過一嘴，他把那人調走了，具體怎麼處理的，我後來也沒多問。」
林國富點了下頭，走了。
兩條新船交船是在十一月。
江阿生和孫小福跑了趟隔壁縣，把船驗過之後一前一後開回來。
遠遠望去，兩條嶄新的漁船劈開水面，船頭的浪花打在新刷的船殼上，簇簇白沫。
碼頭上圍了不少人。
五條漁船並排停在簡易碼頭邊上，從最早那條修修補補的老船，到最新這兩條定製的大船，一字排開。
趙大海站在新船甲板上，兩隻手扶著船舷，咧著嘴。
「阿生，這哪是捕魚組啊……這他媽是船隊了。」
江阿生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五條船，嘴角彎了一下。
院牆那頭，林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她站在人群外圍，踮著腳往裡看。
被人擋著看不全，她就繞到碼頭另一邊，扒著一根木樁子，把五條船從頭到尾數了一遍。
數完了，她沖江阿生那個方向笑了一下，轉身騎上自行車走了。
車鏈條嘩啦嘩啦響著，她的辮子在背後甩來甩去。
當天晚上，江阿生把所有人召集到院子裡。
「從明天開始，五條船分兩組。」
他站在院子中間，把分組計劃一條條講清楚。
「第一組三條船走深海。我帶頭船，大海和劉根生各帶一條。第二組兩條船在中段和近海收網，小福總協調，小陳和另外兩個新人搭配。」
他停了一下，掃了一圈。
「分成規矩不變。扣掉成本和大隊的三成，船長拿一點五成，船員各拿一成，總的來說，幹得越多賺得越多。」
他的聲音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