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提防


  「但有一條底線。」江阿生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

  「不管刮什麼風,下什麼雨,海面上啥情況,只要我說不出,誰都不准出。命比貨重要,貨沒了可以再撈,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院子裡沒人吭聲,都在點頭。

  散了之後,趙大海留了一步。

  「阿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說。」

  「今天下午我去碼頭的時候,老周頭拉著我嘀咕了兩句。說最近有個外地人在鎮上轉悠,到處打聽咱們捕魚組的出海時間和航線。」

  江阿生手上疊漁網的動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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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模樣?」

  「四十來歲,矮個子,左臉上有道疤。老周頭說他在碼頭蹲了三天了,跟好幾個散戶漁民搭過話,還請人喝了酒。」

  江阿生把漁網放下。

  這種打聽法不像普通的同行刺探。出海時間和航線是一支捕魚隊最核心的東西,等於把你家底摸了個透。

  「你讓老周頭幫忙盯著,看那人住哪兒,跟誰來往。別打草驚蛇。」

  趙大海應了一聲走了。

  江阿生站在院子裡想了一會兒。

  徐四兒雖然被張彪嚇跑了,但他不是個肯認栽的人。上一世他躲了半年之後捲土重來,換了一套手段,比以前更陰。

  這一世跑得更早,不代表他會消停。

  果不其然。

  第三天,劉根生從碼頭回來,臉色有點不對。

  「阿生哥,咱們存在碼頭倉庫里的那批備用漁網,被人割了。」

  「什麼?」李秀蘭正好端著盤子從廚房出來,筷子差點掉地上。

  劉根生說:「不是全割的,挑的都是網眼最密的那幾張,刀口在網線接頭處,不仔細檢查根本發現不了。要是直接拿去用,一下水網就散架。」

  江阿生去碼頭看了現場。

  倉庫的門鎖沒被撬過,說明對方有鑰匙,或者從窗戶翻進去的。他蹲下來翻檢那些被割過的漁網,刀口很利索,不是隨手劃的,是專門挑了關鍵的結點下刀。

  幹這種活的人懂行。

  「碼頭看守的老吳呢?」

  趙大海說:「老吳說他昨晚去他兒子家吃酒了,倉庫鎖了門的,今早回來什麼都沒發現。」

  江阿生沒再多問。他把割壞的網收起來,讓李秀蘭安排嬸子們重新織。

  這一刀損失不大,但意圖擺在那兒,就是拖慢他出海的節奏。

  當天下午,孫小福又帶回來一個消息。

  「阿生哥,糧站的老張說,有人匿名往公社寫了封舉報信,說你私下倒賣柴油,數額很大。」

  江阿生靠在船舷上,嘴角繃緊了。

  割網,打聽航線,匿名舉報。三件事前後腳來,不是巧合。

  他回到家裡,把蘇晚晴叫過來。

  「三嫂,把咱們所有的柴油採購記錄和公社批條全部整理出來,一張不落。」

  蘇晚晴翻了十幾分鐘帳本,把所有憑證按日期排好。每一升柴油的來源都對得上,公社批條加上正規渠道購買的票據,清清楚楚。

  「舉報的事不怕,咱們帳目乾淨。」江阿生對三個嫂嫂說。

  「怕的是他一招不成,後面還有更髒的。」

  徐青娥放下手裡的針線活。

  「阿生,你覺得是徐四兒?」

  「除了他,沒人有這個動機。」

  李秀蘭一拍桌子。

  「這個王八蛋,自己跑了還不消停!」

  江阿生沒接她的話,他在想另一個人。

  張彪。

  上一世張彪出獄之後把徐四兒整得很慘,但後來兩個人的恩怨拖了很久,翻來覆去鬥了好幾年。這一世如果讓徐四兒繼續在暗處搞小動作,對捕魚組是個長期隱患。

  要徹底解決這個人,光靠他自己不夠。

  第二天一早,江阿生出了門,沒往碼頭走,朝鎮東頭那條老街拐了過去。

  老街不長,兩邊是低矮的磚瓦房,巷子窄得只能並排走兩個人。以前他很少來這邊,但上一世的記憶里,張彪回來之後一直住在老街盡頭那棟兩層小樓里。那是他進去之前置下的房子。

  小樓門口蹲著一個剃了板寸的年輕人,嘴裡叼著根煙,看到江阿生走過來,眼睛眯了一下。

  「找誰?」

  「找張彪哥。」

  板寸頭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你誰啊?」

  「江阿生。青山大隊捕魚組的。」

  板寸頭的表情鬆動了一下。江阿生這個名字,鎮上最近傳得挺響。他把煙掐了,轉身進了門。

  過了大概兩分鐘,出來沖他招了招手。

  「進來吧。」

  小樓裡頭布置簡單,堂屋正中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張彪坐在左邊那把椅子上。

  他比江阿生想像的瘦。顴骨高高突出來,眼窩深陷,一看就是在裡頭熬過來的。可那雙眼睛跟趙大海形容的一模一樣,看人的時候很沉,盯著你不動,像在掂你的斤兩。

  「江阿生?」張彪開口,嗓音沙得像砂紙刮木板。

  「你找我幹嘛?」

  江阿生沒繞彎子。

  「找你商量個事兒。關於徐四兒的。」

  張彪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也沒趕人。

  江阿生在對面坐下來。

  「張哥,徐四兒跑了,但沒消停。這兩天有人割了我的漁網,往公社寫匿名舉報信,還派人打聽我的航線。做這些事的人我查過了,是他從外面找來的。」

  張彪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他跑了我知道。」語氣很平。

  「砸他鋪子那天他就不在,打那以後再沒露面。我讓人找了,找不著,聽說跑隔壁縣去了。」

  「他人是跑了,手還伸在咱們鎮上。」江阿生說。

  「他不光針對我,張哥你的事他也沒放下。他在外面縮著,就是等著看你我兩邊都出問題,到時候好鑽空子回來。」

  張彪眼底的溫度又降了一截。

  「你想怎麼樣?」

  「聯手。」江阿生看著他。

  「你有人手,我有渠道和消息。他在暗處搞小動作,一個人對付起來費勁,兩個人合力,能把他徹底摁死。」

  張彪沒有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

  「你一個打魚的,跑來找我談合作,就不怕外頭嚼舌根?」

  「我得防著有人在背後捅刀子,嚼舌根的我顧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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