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會再來
板寸頭嘿嘿一笑。
「我哥還說了，以後你要是有多餘的海貨，便宜點勻給他幾條魚，他好請兄弟們吃飯。」
「這好說。」
板寸頭走後，李秀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那個王八蛋真的不會再來了？」
「不會了。」江阿生把保證書拿給她看了一眼。
「他現在自己都泥菩薩過江，哪還有工夫管別人。」
李秀蘭盯著那張紙看了半天，鼻子用力吸了一下，轉身進了廚房，鍋鏟碰在鍋沿上，響了好幾聲。
蘇晚晴走過來，輕聲問：「阿生，我要不要在帳本上記一筆？」
「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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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件事的經過。萬一以後用得上。」
江阿生看了看三嫂，點了下頭。
「記吧。日期，經過，證據，都寫清楚。」
蘇晚晴抱著帳本回了屋，一筆一畫記了兩頁。
傍晚的時候，江阿生去了趟林國富家。
他沒細說張彪的事，只告訴林國富，徐四兒的問題已經解決了，以後不會再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
林國富打量了他一陣，沒追問細節。
「阿生，你現在做事越來越有章法了。」他往煙鍋子裡按了把菸絲。
「不過我還是那句話，跟那種人打交道，點到為止，別陷太深。」
「我心裡有數，林叔。」
林國富嗯了一聲。
正說著話，林婉從裡屋出來，手裡端著兩個紅薯。
「剛蒸好的，你嘗嘗。」
她把紅薯放在桌上，站在旁邊沒走。江阿生掰開一個咬了一口，是地瓜味的甜，跟上次她在碼頭塞給他的那回一樣。
「好吃。」
林婉的耳根紅了一下，但這次她沒跑開。站在那兒，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林國富在旁邊咳了一聲，端著煙杆站起來。
「我去院子裡坐坐。」
老頭走了，屋裡就剩他們兩個人。
林婉鼓了鼓勇氣，抬起頭來。
「阿生，你那天說的話，我一直記著。你說等家裡撐穩了才有臉面開口。」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現在……算撐穩了嗎？」
江阿生手裡捏著半個紅薯，看著眼前這個姑娘。辮子搭在胸前，眼睛裡映著窗外最後那點天光，亮得不像話。
他笑了。
「快了。」
把紅薯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來。
「等外沙脊那條新航線跑通了，我正式來你家提親。」
林婉眼圈一下就紅了，可嘴角卻往上翹。
「那你快點。」
徐四兒的事情徹底落了地之後，江阿生把全部精力放回了捕魚組上。
兩條定製新船已經磨合了半個多月。劉根生和小陳各自跟著跑了十幾趟，對船的脾性摸得差不多了。趙大海那邊更不用說，獨立跑深海的本事已經有模有樣，雖然還比不上江阿生，但出貨量穩穩噹噹。
這天上午，江阿生把五條船的人全部叫到碼頭開了個短會。
「從下周開始，我帶頭船去試一條新航線。」他指了指手繪海圖上畫著圈的位置。
「這個位置叫外沙脊，在黑礁溝東南方向大概八海里。水深三十米以上，以前沒有漁船到過那裡。」
趙大海看了看那個位置，皺起眉。
「那麼遠？來回得六七個小時吧？」
「差不多。所以頭船得天沒亮就走，下午才能回來。其他四條船照常跑現有航線，不受影響。」
孫小福蹲在旁邊啃著一根油條，插了一句。
「阿生哥，那個深度你一個人下去，安全繩得放多長？」
「三十米的繩子我已經讓人搓好了。加上鉛塊腰帶和新裝備，二十五到三十米的深度我能待四分鐘。」
眾人沒再說什麼。他們跟著江阿生幹了這麼久，知道他說能幹的事，一定做過盤算。
出發前一天晚上，江阿生在家裡整理裝備。潛水衣，面鏡，腳蹼，鉛塊腰帶，加長版安全繩，銅鈴信號系統，還有一把新磨的魚叉。
蘇晚晴端了碗麵條進來。
「阿生，吃了再弄。」
江阿生接過碗，呼嚕呼嚕吃了。
「三嫂，明天我可能回來得很晚。你跟大嫂二嫂說一聲，不用等我吃飯。」
蘇晚晴嗯了一聲，猶豫了一下。
「阿生……外沙脊是不是很危險？」
「有裝備有繩子，比以前安全多了。」
蘇晚晴沒再說什麼，把空碗收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張了張沒出聲，末了就輕輕說了句「你小心」，便出去了。
第二天凌晨三點，江阿生啟動了老船的發動機。
船離港的時候天上還滿是星星。海面黑沉沉的，只有船頭劈開水面的白沫子在夜色里隱約可見。
他一個人跑了將近三個小時。天亮的時候，黑礁溝已經遠遠落在船尾。前方的海面變得開闊，海水的顏色深得發黑，看不到底。
外沙脊。
上一世他四十多歲才第一次來這片海域。那時候他已經有了大船和專業的潛水設備，可即便那樣，第一次在這裡下水的時候，他的手也是抖的。
三十米深的冷水區，水壓大，光線弱，水溫低。出過事的潛水員他見過不止一個。
但也正因為極少有人敢來，這裡的海貨種類和品質，是近海和中段完全比不了的。
江阿生把船停穩，拋錨。風不大，浪涌平緩，是個好天氣。
他穿好全套裝備，繫上安全繩和鉛塊腰帶，連做了三次長吐長吸。
翻身入水。
海水的涼意隔著橡皮衣滲進來，比黑礁溝又冷了一個檔次。他調整呼吸，讓身體慢慢往下沉。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光線越來越暗，周圍的顏色從深藍變成了墨綠。耳膜脹得難受，他連做了兩次耳壓平衡。
二十五米。
鉛塊腰帶幫他穩穩壓在這個深度。面鏡里的視野雖然暗，但還能看清十米以內的東西。
紅色氣流出現了。
比任何一次都濃。
那道氣流幾乎是從他腳底下湧上來的，裹著他的腰往前走，濃得像活物，像有自己的意志。
江阿生跟著它游。
氣流引他越過一片長滿海葵的沙地，繞過兩塊巨大的暗礁，最後停在一處凸起的海底高台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