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競價


  高台邊沿往下陡峭地切了一刀,像是被什麼東西劈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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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口不寬,最窄處只能勉強容一個人側身擠過去,但長度至少延伸了七八米。紅色氣流沿著裂口壁面慢慢往裡滲,濃度越來越高,到了底部幾乎凝成一團。

  江阿生穩住身體,順著裂口一點一點往下沉。鉛塊腰帶幫他貼著壁面一寸一寸移動,光線在這個深度已經暗得只剩一層模糊的青灰色,好在面鏡的清晰度還夠用。

  到了裂口底部,他終於看清了紅色氣流聚集的地方。

  一塊凸出的岩架上,密密匝匝趴著一片暗紅色的東西。乍一看像是塗了漆的石頭,湊近了才認出來。

  遼參。

  不是普通的遼參,是他上一世只在大連獐子島的頂級拍賣會上見過的那種深海底播遼參。每一隻都有小臂長,表皮顏色深沉到近乎發黑,肉刺粗壯如指頭,排列得極規整。

  這種參的產地應該在北方冷水區,出現在這片南方海域的概率極低。但海底的洋流有時候會把東西帶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尤其是這種深水裂谷地形,水溫常年偏低,正好適合它們存活。

  江阿生數了數。

  十一隻。

  他調整好姿態,開始動手。三十米深的水壓讓手上每一個動作都比淺水區費力得多,但鐵鉤還是準確地從側面楔入海參和岩壁之間的縫隙。第一隻完整脫離,第二隻,第三隻……

  第九隻的時候,胸口傳來發緊的信號。他把剩下兩隻的位置記在腦子裡,果斷收手往上游。安全繩繃著,帶著他一路上浮。

  到十五米的時候停了五秒做耳壓平衡。到十米再停兩秒。然後破出水面。

  孫小福蹲在船舷邊上,臉都綠了。「阿生哥你下去五分鐘了!我差點拉三下銅鈴了!"

  "沒事。"江阿生把竹簍遞上去,自己攀住船舷翻上甲板,大口喘了幾口氣,心率才慢慢降下來。

  孫小福把竹簍打開,看了一眼,又湊近看了一眼。

  "這啥參?怎麼這麼大?"

  "深海遼參。「江阿生坐在甲板上歇著,」底下還有兩隻,等我緩過來再下去取。"

  十分鐘後他第二次下水,把剩下兩隻遼參也撈了上來。連同之前在其他位置找到的三隻大鮑魚和一條五斤重的石斑魚,塑料桶裝得滿滿當當。

  回程的路上,孫小福一直蹲在桶邊盯著那些遼參看。

  "阿生哥,這批東西能賣多少?"

  江阿生把舵杆壓了半度,避開前方一片浮藻。

  "不好說。這種品相的遼參,市面上沒有參照價,得讓沈姐和何志遠那邊競價才行。"

  船靠岸的時候剛過中午。江阿生沒回村,直接提著桶去了海天酒樓。

  周建國看到那些遼參的時候,蹲在桶邊足足看了三分鐘才站起來。什麼都沒說,直接上樓請沈若蘭。

  沈若蘭下來之後逐只檢查。她把最大那隻托在手心裡,用拇指按了按參體,肉刺的彈性很足。

  "這批參的品質,比你之前送的深水老參還要高一個檔次。"她放下海參看著他,"十一隻,我按一隻三百算。鮑魚和石斑照常規價。總共三千七百塊。"

  三千七百。

  一趟外沙脊,抵得上普通漁民干五六年。

  江阿生把錢收好。"沈姐,外沙脊那片水域以後會是我的主要產區。貨的品質只會越來越好,量也會慢慢上來。"

  沈若蘭端著茶杯,"我信你。"

  從酒樓出來,江阿生心情不錯。剛走到鎮口,趙大海從碼頭方向跑過來,臉色不太對。

  "阿生,出事了。"

  "怎麼了?"

  "今天上午我去糧站領柴油,老張說額度被人凍結了。理由是上面要重新核查集體副業生產組的用油資質。"

  江阿生腳步一頓。

  "誰打的招呼?"

  "老張不肯說。但他壓著嗓子跟我提了一句,不是縣裡的人,是從外面來的。"

  江阿生站在路邊,目光沉了下來。

  外面的人……徐四兒簽了保證書,人也消失了快一個月。所有人都覺得他徹底完了。

  可凍結柴油票額度這種手段,不是徐四兒一個人能辦到的。

  除非他在外面找到了新靠山。

  柴油票被凍結的消息當天就在捕魚組內部傳開了。

  趙大海和劉根生最著急。五條船一天的油耗不是小數目,庫存的柴油最多再撐四五天。一旦斷了油,船就是擺設。

  江阿生沒慌。他先讓孫小福盤了一遍油箱存量,然後去公社找劉主任。

  劉主任的表情很微妙。他關上辦公室的門,聲音壓得很低。

  "阿生,這件事我已經打聽過了。凍結你們額度的不是縣裡,是市里工商局一個姓孟的科長。他給糧站發了個內部通知,說你們捕魚組存在超額用油和私下轉售柴油的嫌疑,要求暫停供應,等核查清楚再恢復。"

  "我從來沒轉售過一滴油。"

  "我知道。但人家拿的是市工商局的函件,糧站不敢不照辦。「劉主任摘下眼鏡擦了擦,」我查了查這個姓孟的背景,他跟水產行業沒什麼交集,平時管的是商貿流通口。突然插手你的事,有人在背後推。"

  "誰推的?"

  劉主任看著他,這一眼的意思很明白。他知道,但不方便說。

  江阿生從公社出來,直接去了海天酒樓。

  周建國聽完之後臉色也變了。"市工商局的人?那可不是小角色。"

  "幫我約一下沈姐。"

  沈若蘭當天下午在二樓見了他。聽完事情經過,她沉默了一會兒。

  "姓孟的我知道,孟慶河。這人跟縣裡農業口的幾個人走得近,手伸得長,但靠山不算特別硬。"她端起茶杯,"你懷疑是徐四兒在後面操作?"

  "除了他沒別人有這個動機。但徐四兒本身搭不上市工商局的線,只有一種可能,他找了個有關係的中間人。"

  沈若蘭想了想。"上次那個跟何志遠一起來的姓劉的,雖然被何志遠調走了,但不代表他跟徐四兒的聯繫就斷了。這種人在體制里混了多年,人脈廣。如果徐四兒許了足夠的好處,找他幫忙遞個話並不難。"

  江阿生嘴角繃緊。他上一世就見過太多這種把戲,不從正面來,而是通過體制內的關係給你下絆子。查無實據,但夠你折騰一陣子。

  "沈姐,我需要你幫我辦一件事。"

  "說。"

  "幫我聯繫一下陸處長那邊。市工商局凍結我柴油票額度的事,只要陸處長出面問一句,那個姓孟的就得掂量掂量。"

  沈若蘭指尖在茶杯沿上轉了一圈。

  "你確定要動這張牌?陸處長那邊的關係不是隨便用的,用一次少一次。"

  "這件事如果不快速解決,我五條船全部停在岸上,捕魚組的人心會散。「江阿生看著她,」而且我需要讓幕後的人知道,找我的麻煩是有代價的。"

  沈若蘭打量了他兩秒。

  "行,我今天就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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