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們
第二天下午,糧站的老張親自找到了碼頭。他滿臉賠笑,把一張新批的柴油票遞過來。
"阿生,誤會,全是誤會。上面那個通知已經撤了,你的額度恢復了。"
江阿生接過票據看了一眼。額度不僅恢復了,還比原來多了十升。
趙大海在旁邊看見了,一拍大腿。"阿生,你怎麼搞的?"
"找對了人。"
當天晚上,張彪的板寸頭又來了。這次他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我哥讓我跟你說,徐四兒根本沒離開這片地方。石橋鎮那個表親家他是去過,簽完保證書之後確實走了。但他沒有走遠,直接搬到了縣城裡,租了個房子,換了個名字。"
江阿生放下手裡的漁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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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發現的?"
"碼頭上一個老夥計前兩天去縣城辦事,在一家茶樓里撞見了他。徐四兒當時跟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坐在一起喝茶,聊得挺熱絡。老夥計認得徐四兒,但徐四兒沒認出他來。"
穿西裝的男人。
"那個人什麼模樣?"
"三十來歲,白白淨淨的,說話帶口音,不像本地人。"
江阿生腦子裡迅速轉了一圈。跟何志遠一起來過的那個姓劉的,他沒見過面。但三十來歲,白淨,外地口音,跟林婉之前描述的那個在供銷社出現過的人特徵吻合。
"讓張哥幫我盯著徐四兒在縣城的落腳點。"他對板寸頭說,"這次我要知道他每天見什麼人,去什麼地方,跟誰吃飯。一個星期之內我要全部信息。"
板寸頭應了一聲走了。
江阿生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保證書,果然不值一張廢紙。
接下來三天,江阿生照常出海。
外沙脊的水域已經被他列為核心產區,每次下水都有收穫。深水遼參,大鮑魚,老石斑,紅色氣流引著他一處處搜刮,產量穩定得超出預期。
趙大海那邊也越跑越順,新船的磨合期徹底過了。五條船三路並進,每天靠岸的時候甲板上都鋪滿了好東西。
但江阿生心裡清楚,徐四兒那頭不解決乾淨,隔三岔五來一次暗手,早晚要出大問題。
第四天,張彪那邊的情報到了。
不是板寸頭來的,是張彪本人。
他直接來了江阿生家,在院子裡坐下,接過徐青娥端來的茶,喝了一口。
"查清楚了。"
張彪從兜里摸出一張折得四方的紙,在桌上攤開。上面用鉛筆畫了幾條線,歪歪扭扭地標著幾個名字和地點。
"徐四兒現在住在縣城東大街一個叫順興旅社的地方,用的化名叫徐順。他一天去兩個地方,上午去一家叫福滿樓的茶館,下午去城東的一個倉庫。"
"倉庫?"
"對。我讓人遠遠盯了兩天。那個倉庫是新租的,裡面停著一輛皮卡,還堆了些冷藏箱。看著像是在準備搞海鮮運輸。"
江阿生的眼睛眯了一下。
"跟他一起的那個穿西裝的人呢?"
"姓劉,叫劉偉強。"張彪咂了咂嘴,"省城某個廳局的臨時工,沒什么正式編制,但跟幾個有實權的幹部關係不錯。這人做事不走正路,專門在中間吃差價,什麼賺錢搞什麼。他看上了咱們這邊的高檔海鮮生意,想自己搞一條供貨線。可他不認識漁民,也沒有渠道,就找上了徐四兒。"
"徐四兒給他出主意,說只要把你的捕魚組搞垮了,他就能把漁船和人手撿過來。劉偉強負責出面打通上面的關係,凍你的柴油票,舉報你的帳目,找工商來查你。兩個人一明一暗,想把你擠出去。"
張彪把桌上那張紙推到江阿生面前。
"我這邊已經把徐四兒的出行規律和落腳點摸清了。你說怎麼辦,我跟著動。"
江阿生把紙拿起來看了一遍,折好揣進兜里。
"張哥,這次不能只收拾徐四兒一個人。"他說,"光打他沒用,他背後還有劉偉強。只要這條線不斷,今天搞掉徐四兒,明天劉偉強還能找下一個人來對付我。"
張彪點了支煙。"劉偉強那種人我動不了,他好歹是省城來的。"
"他不用你動。"江阿生說,"我來。"
當天下午,江阿生給海天酒樓的沈若蘭寫了一封信,托趙大海送過去。
信的內容很簡單,請沈若蘭幫忙查一下劉偉強這個人的詳細背景,越詳細越好。
沈若蘭的回信兩天後到的。周建國親自送來的。
劉偉強,三十二歲,省農業廳下屬單位一個合同制工人,無正式編制。兩年前因為倒賣單位公車被處分過一次,記了大過。他跟省交際處沒有任何關係,之前跟著何志遠來只是臨時借調幫忙跑腿。何志遠發現他私下跟本地人勾連後,已經把他攆回去了。但這人沒走,反而留下來自己搞起了生意。
沈若蘭在信末尾加了一句:這種人吃的就是信息差,以為離了省城沒人查得到他。你手裡有何志遠的關係,用好就行。
江阿生把信看完,燒了。
他拿出那本林婉送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開始寫。
柴油票被凍結的日期,經過,孟慶河的函件內容,恢復的過程,蘇晚晴的帳本上有記錄。
漁網被割的證據,孫小福保存著。
猴子的口供,趙來福的保證書張彪手裡有。
徐四兒在縣城的化名,住址,出行規律,張彪剛查出來的。
劉偉強的真實身份,處分記錄,與徐四兒的勾連,沈若蘭提供的。
他把所有信息按時間線理了一遍,合上本子,站起來。
"三嫂。"
蘇晚晴從屋裡探出頭。
"把你帳本上跟徐四兒有關的所有記錄抄一份出來,字跡要工整。明天上午我要用。"
第二天一早,江阿生去了兩個地方。
第一站是公社。他找到劉主任,把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桌上,從徐四兒最初上門逼債開始,到割漁網,匿名舉報,凍結柴油票,一樁樁一件件,證據和時間線全部理得清清楚楚。
劉主任翻了二十分鐘,眉頭越擰越緊。
"阿生,這些材料如果屬實,徐四兒不光是民間糾紛,他這是蓄意破壞集體生產資料。"
"全部屬實。證人有孫小福,趙大海和趙來福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