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聽人勸
劉主任把材料合上,拍了拍。「這份東西我幫你上報公社。但徐四兒人在縣城,不在我們管轄範圍內,得讓縣裡出面。"
"我知道。第二份材料,我會直接交給市裡的人。"
劉主任看了他一眼。"陸處長?"
"不一定走陸處長。何志遠那邊就行。"
劉主任想了想,點頭。"你出面,我寫公社的公函蓋章,算聯名上報。這樣分量重一些。"
拿到蓋了章的公函之後,江阿生直接去了鎮上郵局,給省交際處的何志遠寄了一份掛號信。
信里附了兩樣東西:一份公社蓋章的公函,一份劉偉強的背景材料,包括他的處分記錄和他在本地跟徐四兒勾連,利用關係凍結合法企業用油額度的全部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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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只寫了一句話:何同志,此人借您的名義在本地行事,已影響到正常生產秩序和貴方的供貨穩定,請您知悉。
他算過時間。掛號信最快三天到省城。何志遠看到這些東西之後,以他的性格和利益考量,不可能坐視不管。劉偉強打著省交際處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萬一事情鬧大了,何志遠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寄完信的當天晚上,江阿生又去了趟張彪家。
"張哥,有件事得提前安排。"
張彪靠在太師椅上,叼著煙。"說。"
"劉偉強那頭我已經出手了,省城的人會處理他。但徐四兒不能等。他在縣城賴著不走,等劉偉強倒了,他還會找別人。這種人你不把他徹底按死在地上,他永遠會爬起來。"
張彪把煙掐了。
"你的意思是?"
"我跟你一起去縣城。"
張彪挑了下眉毛。"你親自去?"
"親自去。上次你替我出面,他可以說是被你逼的。這次我當面跟他把話說清楚。"江阿生看著張彪,"我要讓他知道,不是只有你收拾得了他。"
張彪看了他好一會兒,嘴角慢慢咧開。
"行。明天幾點走?"
"天亮就走。"
第二天清早,張彪的人開了一輛借來的吉普車,載著江阿生和張彪到了縣城。
順興旅社在縣城東大街一條小巷子裡,兩層舊樓,樓道里的燈泡壞了一半。張彪的人提前確認過,徐四兒每天上午九點之前會出門去茶館,這個時間段他一定在房間裡。
板寸頭在樓下守著。江阿生和張彪上了二樓。
張彪抬手敲門。裡面沒動靜。他又敲了兩下,力氣大了些。
"誰啊?"一個沙啞的聲音。
張彪沒說話,看了江阿生一眼。
"徐四兒,開門。」江阿生開口。
裡面安靜了三秒。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在翻找什麼東西。
張彪不耐煩了,一腳踹上去。老舊的門鎖根本擋不住,門板朝里彈開。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桌子一把椅子。徐四兒站在窗戶邊上,手裡攥著一個袋子,窗戶已經打開了一半。
他回頭看到張彪的那一瞬間,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但下一秒他看到了江阿生,表情反而複雜了起來。
"江阿生?"
江阿生走進房間,站在桌子旁邊。
"徐四兒,上次你簽的保證書還算數嗎?"
徐四兒的目光在張彪和江阿生之間來回掃。嘴唇動了兩下,擠出一句:"你們怎麼找到這兒的?"
"你在這邊做了什麼,幹了什麼,跟誰接頭,我全知道。「江阿生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結實,」劉偉強幫你凍我柴油票的事,你以為別人查不到?"
徐四兒的眼皮跳了一下。
"劉偉強的底我已經交給省交際處了。「江阿生盯著他,」他在省城有處分記錄,借著公職身份在外面搞灰色生意。這些東西遞上去,他自己都自身難保。你覺得他還保得了你?"
徐四兒的手攥緊了那個袋子,指關節鼓起來發白。他扭頭看了一眼窗外,樓下巷子口站著板寸頭,正仰著頭盯著這邊。
跑不了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徐四兒額頭上滲出了汗。他知道張彪來是什麼意思,但江阿生親自出現,這超出了他的預料。
以前的江阿生在他面前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現在這個人站在他房間裡,臉上沒有怒氣,也沒有任何緊張,像是路過來收一筆帳的。
那種平靜比什麼都讓他害怕。
"你想怎麼樣?"徐四兒把袋子放下了,裡面裝的是幾件換洗衣服和一沓零錢。他本來是打算從窗戶翻出去跑路的。
"我沒什麼想要的。"江阿生在椅子上坐下來,"我只想問你一件事,你到底圖什麼?"
徐四兒愣住了。
"三個哥哥借你的錢,我已經一分不少還清了。保證書你也簽了。從頭到尾我沒虧欠過你半分。你蹲在這兒花錢僱人割我的網,凍我的油,寫匿名信舉報我,圖什麼?"
徐四兒的嘴角抽了一下,半天沒吭聲。
張彪靠在門框上,沒插話。
過了至少十秒,徐四兒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
"你讓我在鎮上混不下去了。"
"是你自己混不下去的。"江阿生的聲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睡了張哥的媳婦,吞了他的路子,那是你自己作的。你上門逼我三個嫂嫂拿人抵債,那也是你自己乾的。有哪一樁是我先動你的?"
徐四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張彪從門框上直起身子,走了兩步,站到徐四兒面前。他沒說話,只是看著對方。那種目光沉甸甸的,壓得徐四兒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江阿生站起來。
"今天的話我只說一遍。「他看著徐四兒,」你從這裡走,離開這個縣,往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劉偉強的事情我已經上報了,省城那邊會有人處理他,你跟他的關係也瞞不住。你要是老老實實走了,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要是還不死心,還想在背後搞小動作。"
他停頓了一下。
"公社的公函,你之前的借條,趙來福的口供,你化名租房的記錄,全在我手裡。這些東西我只要往縣公安局一交,你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徐四兒站在那裡,臉上再沒有任何表情。像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雞,連掙扎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張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不輕,徐四兒的身體晃了一下。
"四兒,聽人勸。「張彪的嗓音還是那種沙啞的調子,」你我之間的帳以後再說,但今天江兄弟給你的這條路,你最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