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查他
「第二條呢？」
「查他。」江阿生的眼睛眯了一下，「這人胃口大，手伸得長，不可能只在碼頭上動這一塊。他跟錢廣發合夥搞的事情，只要深挖下去，一定有不乾淨的地方。」
沈若蘭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你一個打魚的，要去查一個工商局副局長？」
「我查不了，但有人查得了。」
沈若蘭明白他的意思了。陸處長。或者何志遠。
「你想讓我幫你遞話？」
「不用遞太多。」江阿生說，「只需要讓陸處長知道，有個臨海縣的工商局副局長，跑到咱們這邊來搞市場壟斷，影響了省交際處的供貨穩定。剩下的，陸處長自己會判斷。」
沈若蘭端起茶杯喝了最後一口。「行，我明天打電話。」
從酒樓出來已經快十點了。鎮上的街道黑漆漆的，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透著昏黃的燈光。自行車輪胎壓在石板路上，發出咔噠咔噠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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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阿生騎到供銷社門口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影靠在門柱邊上。
他捏了剎車。
林婉抱著胳膊站在那兒，身上披了件軍綠色的棉大衣，看著是匆匆出來的。
「你怎麼在這兒？」
「我爹讓我在這兒等你。」林婉搓了搓手，「他說今天碼頭上的事他已經聽說了，讓你明天一早去家裡找他。」
這個老隊長消息倒是靈通。
「好，我明天去。」
林婉嗯了一聲，站著沒動。月光照在她臉上，有點蒼白。
「阿生，那個姓蔣的……是不是很麻煩？」
「還好。」
「還好？」林婉看著他，語氣裡帶了點不滿，「你每次都說還好，上次徐四兒的時候也是還好，再上次縣裡卡你柴油票也是還好。」
江阿生笑了一下。「那你想讓我說什麼？說完了？」
林婉瞪了他一眼，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餅子吃了沒有？」
「吃了一個。」
「剩的那個留著，路上別扔了。」
她裹緊棉大衣，快步消失在巷子裡。
第二天一早，江阿生去了林國富家。把事情說完之後，林國富的反應比他預想的沉重。
「蔣德厚這個人，我知道。」林國富磕了磕煙鍋子，「前年公社開會的時候，縣裡有人提過一嘴，說臨海縣工商那邊有個副局長手伸得太長，連幾個供銷社的採購價都是他定的。當時也就聽個熱鬧，沒想到他會跑到咱們這邊來。」
「林叔，他不是本縣的官，咱們這邊的公社和縣裡應該管得住。」
「管是能管，但得有人肯出面。」林國富直來直去的說，「咱們縣裡的工商局長跟蔣德厚是老同學，關係不淺。你覺得他會為了碼頭上幾個散戶漁民去得罪自己的老同學？」
這一層倒是江阿生沒想到的。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林國富接著說，「錢廣發在碼頭搞強買強賣，損害的是集體利益。咱們大隊和公社如果聯名告上去，直接遞到縣革委會，繞過工商局，那蔣德厚的關係就不管用了。」
「聯名告需要什麼？」
「需要證據。收購價格的對比，漁民的口供，還有——最好能拿到錢廣發沒有在本縣辦理經營手續的證據。外地人來本地收購水產，沒有營業執照，沒有經營許可，這本身就違規。」
江阿生點了點頭。「這些我來辦。」
接下來兩天，江阿生一邊出海，一邊讓趙大海和李秀蘭分頭收集證據。
趙大海負責統計錢廣發的收購價格和碼頭正常行情的差距。他找了七八個散戶漁民逐個問，把每一筆交易的時間、品種、重量和價格全部記下來，讓蘇晚晴抄成兩份。
李秀蘭幹的事更直接。她去了趟縣城工商所，翻了個早市回來，告訴江阿生一個消息。
「我問了，鮮味達水產在咱們縣沒有任何登記。營業執照、經營許可、稅務登記，全沒有。他們的公司註冊地是臨海縣，按規定在本縣從事收購活動，必須在本縣工商所備案。」
「你怎麼打聽到的？」
李秀蘭撇了撇嘴。「工商所櫃檯後面那個小姑娘，我幫她織過毛衣。」
江阿生把這些材料整理好，寫了份情況說明，拿給林國富看。林國富仔細讀了一遍，補了幾個細節，蓋上了大隊的公章。
就在他準備往公社送材料的時候，碼頭那邊先出了狀況。
錢廣發不知道從哪裡聽到了風聲。
這天上午，他帶著六七個人直接來到碼頭，比之前多了三四個壯漢。藍色帳篷底下多擺了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沓空白的合同紙。
他當著所有漁民的面宣布了一件事。
「各位老少爺們！從今天開始，鮮味達水產跟在座各位簽獨家供貨協議！簽了合同的，收購價每斤加兩毛。不簽的——」他笑了笑，「那就各走各的路，以後碼頭上的冷藏車、冰塊、筐子，我們一律不外借。」
碼頭上的冷藏車和冰塊供應確實被他壟斷了。這兩天錢廣發的人已經把碼頭旁邊唯一一家冰廠的產能給包了下來，散戶漁民想自己買冰都買不到。沒有冰，海貨保鮮就是問題，這個季節太陽一曬，用不了兩個小時魚就臭了。
這一招比壓價更狠。
幾個老漁民面面相覷，有的咬著牙，有的已經開始往簽約桌那邊挪了。
趙大海趕到碼頭的時候，已經有三四個漁民在合同上按了手印。
「阿生哥，不好了，錢廣發那邊搞了個獨家協議，好幾個人簽了！」
江阿生正在船上檢查發動機，聽到這話，把扳手往工具箱裡一扔，跳上碼頭。
他快步走到簽約桌跟前。錢廣發正笑著跟一個猶豫不決的老漁民說話，餘光瞥見江阿生過來，笑容收了半秒，又掛了回去。
「江老弟，你也來簽一份？」
江阿生沒理他，看了看桌上那沓合同。拿起一份翻了翻，條款寫得很直白——簽約之後所有海貨只能賣給鮮味達，違約賠償金是全年收入的三倍。
「這合同誰擬的？」江阿生把紙放下。
「我們公司法務。」錢廣發叼著煙，滿不在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