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禮物


  秦婉楨頓住,沒辦法,只能轉過身乖乖叫了一聲:「表哥,蘇……姐姐,我吃好了……」

  蘇曼妮立刻笑著起身,熱絡地拉住她的手:「哎呀楨楨,剛才光顧著陪老夫人說話了,都沒來得及好好看看你。你也太會長了,又白又乖,坐那兒安安靜靜跟個小瓷人似的。」她握著秦婉楨的手晃了晃:「長得這麼好看,追的人不少吧?快跟姐姐說說,有沒有偷偷交男朋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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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明顯凝固了一下。

  下一秒傅禮開口了:「之前老夫人不是說要給你物色表嫂?你覺得你蘇姐姐怎麼樣?」

  蘇曼妮臉微微紅了,嗔怪地看他一眼:「哎喲阿禮,你可別拿我尋開心了!我哪兒夠格啊,一個拍戲的,哪敢往你們跟前湊。別逗我了,一會兒楨楨該笑話我了。」

  她鬆開秦婉楨的手,秦婉楨頭也不回地快步躥走了。

  餐廳里霎時只剩他們兩人。

  蘇曼妮走到他身側,手指似有若無地探向他胸口。

  他垂眼盯著那隻手,只吐了一個字:「手。」

  蘇曼妮也不尷尬,笑著收回手,坐回原位。她剔了魚刺放進他碗裡,笑著說了句:「這魚最麻煩,看著嫩,但刺又細又多,可得仔細些。」

  男人看著碗裡那塊魚肉,不緊不慢地點了支煙。煙燃盡了,他說:「刺多,就拔。」

  ……

  秦婉楨回到房間,心裡堵得慌,總覺得是自己連累了江逾白。她點開聊天框,手指懸了半天,敲出一句:【是我連累了你。】

  昨天她斷斷續續發了好多消息,江逾白一條沒回。本來今天已經不抱希望,甚至暗自擔心,怕傅禮把他控制住,徹底斷了聯繫。可消息發出去才十幾秒,手機叮的一響,江逾白回了:【我不會放棄,楨楨,你也別放棄。】

  就這一句,大半焦慮被壓下去,至少人還安全!

  她立刻撥過去電話,聽筒傳來關機提示。

  她猜不透江逾白那邊到底什麼情況,但江家家底在京港還算比較基實,給估計傅禮想把人徹底按死也沒那麼容易。想到這裡,秦婉楨稍稍鬆了口氣。

  心還沒完全定下來,她猛地反應過來——包不見了。

  機場那會兒,傅禮把她拽進貴賓室,場面亂糟糟的,包就落在了那兒。裡頭裝著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申請表格,要是丟了,全白費。她糾結要不要找傅禮問問,可是……

  秦婉楨心煩意亂,下意識往窗外看,一眼看見球場兩人。

  傅家老宅院子大,深處修了片規整的高爾夫球場。

  草坪上蘇曼妮彎腰調球桿,寬鬆領口不經意往下滑,露了大片肌膚。

  而不遠處的躺椅上,傅禮懶洋洋靠著,手裡捏著東西抵在唇邊,整個人散漫又帶股野勁。

  秦婉楨只偷看了兩眼,下一秒,傅禮原本垂著的眼猛地抬起來,一道目光利落地穿透玻璃窗,直直鎖住窗邊的她。

  被逮個正著,秦婉楨渾身一緊,心猛地顫了下。

  她慌忙往後縮,踉蹌躲到厚重的落地窗簾後面。這人怕不是長了雷達。

  午飯時間,松壽堂安安靜靜。

  趙姨出來傳話說老太太身子乏,想繼續歇著,不下樓了,大家自行用餐。

  嘴上這麼說,府里上下誰不清楚老太太閉門不出是為什麼。

  傅禮掃過空出的座位,轉頭問管家:「秦婉楨呢?」

  管家連忙回:「表小姐剛說約了朋友,要出門。」

  傅禮眯起眼:「什麼時候走的?」

  管家支吾:「估計還沒動身……說是提前說一聲。」

  話音剛落,樓梯傳來腳步聲,秦婉楨正往下走,剛好聽見。傅禮扯出個嘲諷的笑:「所以你說要出門,是此時此刻?」

  這話擺明了,他看出來她是找藉口不想留下吃飯。

  秦婉楨垂下眼:「我約了蘇曉。」

  「先吃完再走。」

  「我不餓。」

  「不餓就別出去了。」

  氣氛瞬間繃緊。

  蘇曼妮趕緊笑著打圓場:「何必鬧得這般僵持呀。」

  她一開口,屋裡靜下來,管家低著頭不敢出聲。

  誰都看得出傅禮強勢,往常秦婉楨多少會讓幾分,可是今天秦婉楨好似一點都不服軟。

  兩人硬碰硬,尷尬透頂。

  「哎呀,楨楨,不急這一會兒,吃完再赴約也來得及,聽話,別置氣了。」蘇曼妮見狀又柔聲給雙方遞台階,看向秦婉楨溫聲勸道。

  「我一定要出去。」秦婉楨很堅決。

  這句話徹底耗盡傅禮的耐心。他抬手一把扯松領帶,滿臉煩躁,壓迫感撲面而來:「翅膀硬了?」見她低頭不說話,又補一句:「我看你早就硬了。」

  秦婉楨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油鹽不進的樣子。

  蘇曼妮見氣氛繃到極限,不敢再多說,走過去輕輕覆上她的手背,使眼色讓她服個軟。秦婉楨禮貌地點了下頭,偏頭避開她的手。

  禮數做足,半步不讓。

  蘇曼妮心裡暗暗吃驚。看著秦婉楨身形單薄,性子瞧著軟,骨子裡居然這麼倔。

  客廳再次死寂,兩人對峙著,誰也不鬆口。

  管家和傭人們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喘,生怕被卷進去。

  過了好一會兒,傅禮重重吐出一口氣,先鬆了口:「你急著去找那野鬼,到底幹什麼?」

  「一起吃飯。」秦婉楨淡淡答。

  眾人:「……」

  一桌子早已備妥的家宴擺在眼前,她一口不動,反倒非要往外跑,理由是——出去吃飯?

  傅禮胸口堵得慌,拿起玻璃杯灌了一大口冰水,他牙關一咬,眉峰高挑:「不准去。」

  秦婉楨抬眼直視他:「伯母早就答應過我了。」

  傅禮低低嗤笑:「合著跟我玩先斬後奏,拿我母親壓我?」

  秦婉楨不想爭,移開目光盯著桌邊一盆仙人掌。

  傅禮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頭火氣更盛,冷聲吩咐一旁傭人:「把這盆東西挪走。」

  在場下人皆是一頭霧水,完全摸不透少爺突如其來的脾氣,卻不敢多問半句,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將仙人掌搬離桌邊。

  沒了可看的,秦婉楨又轉頭看向置物架上那件商代青銅古董,盯著花紋出神。傅禮見狀,煩躁地又扯了把領帶,喉間憋出命令:「把那玩意兒丟出去。」

  傭人心裡一驚,商代古董價值連城,少爺說丟就丟。

  但納悶歸納悶,只能乖乖把擺件搬走。

  接二連三被搗亂,秦婉楨心裡也憋了火,猛地抬眼瞪向傅禮。傅禮對上她氣鼓鼓的模樣,語氣戲謔:「以為這麼瞪我就能把我瞪死?」

  秦婉楨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傅禮嘆口氣,雙手插兜站起身,一步步走過來。兩人差了一個半頭,他微微俯身垂眼看她,眉梢一挑:「想去也不是不行。」

  秦婉楨沒說話,她清楚他不會痛快答應,肯定有條件。

  「晚上回來給我帶份禮物,就讓你出門。」

  秦婉楨眼底閃過一絲光亮。這點變化被傅禮看得清清楚楚,他輕哼一聲,後退半步讓出路。秦婉楨立刻抬腳往外走,沒出兩步,身後傳來懶洋洋又帶威脅的聲音:「晚上看不到禮物,仔細我打掉你的牙。」

  眾人:「……」

  秦婉楨腳步沒停,也沒回頭,徑直出了客廳。

  蘇曼妮望著她背影垂下眼。

  旁人都覺得這段關係里,一直是傅禮占主導,可她此刻才隱約覺得,事實未必如此。

  客廳安靜下來,蘇曼妮正要上前,只見傅禮理了理皺掉的領口,吩咐下人:「外套拿來。」

  蘇曼妮疑惑:「你還要出去?」

  「天不早了,你也該回了,等下讓陸燼送你。」說完大步離去。

  ……

  秦婉楨走出傅家老宅。

  『雲霖山莊』盤踞在京港富人區半山腰,地段矜貴,住戶稀少,附近連公交站都沒有。

  山莊歷經數代長輩傳承,頗有歷史底蘊。

  老夫人雖給她配了專車,可她學車不久,不敢獨自上路,平日出行多選擇打車、坐公交。

  她約好網約車,啟程趕往約定的餐廳。

  剛進店,蘇曉就快步迎上來抱怨:「你怎麼才來,我都等好久了。」

  「出了點事,耽擱了。」

  蘇曉坐到對面,滿臉不解:「前幾天你說要出國,還以為很久都見不到你了,我還難過好久,現在怎麼……突然又不去了?」

  秦婉楨沉默片刻,輕嘆一聲:「說來話長。」

  「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

  「先找份工作,自己賺錢養活自己。」

  蘇曉眼睛一亮:「要不,你來跟我一起干?」

  ……

  Ethereal私人會所。

  到處是水晶和鎏金,燈光摻著香檳的暖色,泡在裡面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

  包廂皮沙發上,傅禮夾著煙,手指搭在牌桌上,漫不經心地撥弄牌面。旁邊木斯衍只消一眼就看出來——他今天心不在焉。

  平時打牌十拿九穩的人,今晚頻頻亂出牌,心思壓根沒在桌上。

  木斯衍掂量著開口:「哎呀,傅哥,妹妹不是都回來了麼,婚約也解了……」

  話沒落地,傅禮一記冷眼掃過來。木斯衍立馬剎住,趕緊找補:「害,估計是鬧脾氣了,小姑娘年紀小,鬧點脾氣正常,你犯不著跟自己過不去。」

  傅禮彈了彈菸灰,眯眼吐出一口霧,隨手抽了張牌拍桌上:「二筒。」

  木斯衍臉一垮,哭笑不得:「不是吧傅哥!我好心勸你,你反手就餵我大招?講義氣嗎你!」

  傅禮捏著煙,眼皮半垂:「怎麼,這兩天盯我盯得挺緊?」

  「我可沒有,別瞎扣帽子。」木斯衍慌忙擺手。

  旁邊顧硯拿牌敲了敲桌,冷靜插嘴:「諸位,打牌專心點。三心二意的,是對牌桌最基本的尊重。平日裡隨性散漫不務正業也就罷了,現在是關鍵場合。還請諸位收收心思,拿出百分百的熱忱與尊重,認真對待面前這一局。好嗎?」

  木斯衍立刻懟回去:「你少站著說話不腰疼!上一把誰輸得底褲都快當了?還好意思教育我們,真較真打,你能輸得褲衩子都不剩。」

  顧硯無所謂地笑,一臉灑脫:「出來玩而已,錢都是身外之物,做人嘛開心最重要吶。」說完朝木斯衍一伸:「再借我點,下把鐵定翻盤。」

  木斯衍嫌棄地往旁邊躲,翻了個白眼:「想得美,給你一坨還差不多。」

  嘴上鬥著貧,幾人手上沒停,碼牌摸牌流水一樣過。木斯衍心細,早留意到傅禮總會不動聲色地瞟一眼手邊的手機雖然……動作很輕,但誰讓他是『火眼金睛』呢。於是——

  「傅哥,今晚家裡那位小姑娘沒在身邊?」

  傅禮把抽了半截的煙摁滅在鎏金菸灰缸里,抬眼看他:「咱們玩把大的。」

  木斯衍瞬間警覺,身子往後一縮,腦袋搖成撥浪鼓:「不玩不玩,我腦子又沒進水,誰知道你憋什麼屁要宰我。」

  顧硯立馬坐直,雙手撐桌看熱鬧:「瞧你這點出息,不就一把大局麼,男人能說慫就慫?傅哥只是提一嘴你就嚇成這樣,傳出去圈子都得笑掉大牙。再說萬一你手氣爆棚,直接鴻運當頭大殺四方,宰的可是傅哥,你怕什麼?運氣輪流轉,誰還能輸一輩子,說不定這把就輪到你翻身。」

  顧硯心裡門兒清——傅禮明擺著要坑木斯衍,反正虧不到自己頭上,巴不得賭局直接定下來。

  木斯衍被兩人一唱一和擠兌得渾身不自在,皺眉吐槽:「你倆別一搭一唱算計我,我還不清楚你們打什麼算盤。」

  傅禮淡淡拋出餌:「我出雙倍籌碼,你單倍。」

  「那我也跟傅哥一樣雙倍,就你單倍,這局面你還怕贏不了?還猶豫什麼?」顧硯馬上跟上,笑意壓都壓不住。

  話都砸到臉上了,木斯衍那點好勝心被拱起來,琢磨著未必就輸,咬了咬牙:「成。」

  三人剛敲定賭局,正要動手洗牌,包廂門被侍者輕輕推開,五六個年輕女孩魚貫而入。

  Ethereal素來門檻極高,消費嚇人,這裡的女孩全都經過層層篩選,模樣周正、舉止得體,其中還有兩名五官立體的外來女子。

  一眾容貌出眾的女子緩步上前,陸續在幾人身邊落座。

  傅禮叼了根新煙,剛摸出打火機,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孩先蹲下來,舉著自己的火機湊過去要給他點。

  女孩低著頭,姿態溫順,火苗已經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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