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撒歡的野豬
剛邁出兩步,一道人影已經攔在面前。陸燼沒費什麼力氣,直接把她拎到了傅禮跟前。
傅禮踩著腳邊的菸蒂抬頭看她,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看見我就跑,我是吃人的猛獸?」
秦婉楨低著頭,一個字不吭。
傅禮嗤笑一聲:「啞巴了?」
她才慢吞吞擠出三個字:「……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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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一路哼歌,過得挺……開心?」傅禮的目光落到她攥緊的帆布包上,「吃飯了?」
秦婉楨輕輕點頭。
「巧了,我還沒吃。」
秦婉楨猛地睜圓了眼,一臉茫然。傅禮看著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開口說:「陪我出去吃點東西。」說著伸手要去牽她。
秦婉楨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彈了一大截。
「跑這麼快,擱這兒火箭點火起跳呢?」
秦婉楨攥著帆布包帶子,小聲辯解:「家裡廚房什麼都有,沒必要……出去吃。」
「照你這麼說,打算親自下廚給我做?」
秦婉楨當場愣住,她壓根沒這意思。
還沒等她開口,傅禮擺了擺手:「算了,就依你所言,回去做吧。」說完轉身和陸燼一道進了莊園大門。
留下秦婉楨一個人杵在黑漆漆的大門口,原地發怔。幾句話拉扯下來,她怎麼就要去給他做飯??到底是哪一步開始不對勁兒的?
踏進廚房,秦婉楨察覺不對勁。
老宅的傭人都住在配樓,向來輪流值守,廚房外的走廊平日裡絕不會空無一人,可今晚四下寂靜,連半個身影都見不著。
她滿心疑惑拉開冰箱,順手拿了兩顆雞蛋,轉頭看見傅禮跟了進來,隨口問了句:「伯母吃過了嗎?」
傅禮抬手敲了敲實木餐桌,語氣不咸不淡:「餓的人是我,不是我母親。」
秦婉楨抿緊嘴,心裡翻了個白眼,她不過隨便問一句。
傅禮看她臉色彆扭,放緩聲音補了句:「放心,你老夫人吃得足,這個點估計在後院打太極消食呢。」
秦婉楨點了點頭,擰開燃氣灶準備煮碗雞蛋面。從開火那刻起,一道視線就牢牢黏在她後背上,盯得人渾身不自在。她壓著彆扭專心攪面,沒多久面煮好了,端到傅禮面前低聲說了句「做好了」,轉身就要走。
剛邁出半步,手腕被一把攥住。溫熱的觸感貼上皮膚,秦婉楨渾身一顫,後背泛起一層寒意。
傅禮扣著她不放:「陪我吃完再走。」
連日來的煩躁一下子湧上來,秦婉楨沒忍住,重重嘆了口氣。
傅禮挑了挑眉:「現在當著我的面都敢嘆氣了?」
「我沒有!」
傅禮抬手彈了下她額頭,眼底帶著笑:「嘆氣又不是什麼錯事,人吸氣是攝入氧氣,代謝產生二氧化碳,嘆氣只是加快廢氣排出,我還能攔著你不成?」
秦婉楨簡直無言以對,側身就想掙開。傅禮動作更快,反手扣住她手腕,把人鎖在餐椅靠背上。
他單手按著人,另一隻手拿筷子慢條斯理吃麵。
秦婉楨被困在原地動不了,只能看著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她心裡莫名想到猞猁,看著安靜溫順,占有欲卻強得嚇人,一旦鎖住目標就不放手,安靜的時候骨子裡全是強勢。
讓她意外的是,傅禮竟然把滿滿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
她還沒回過神,傅禮淡淡開口:「味道還行,明天我想吃青椒麵。」
秦婉楨瞬間瞪大眼,滿心不情願,拒絕的話剛涌到嘴邊,又聽見他說:「我不在的時候你過得這麼自在,我看著不舒服。」
這話徹底把她惹毛了,狠狠翻了個白眼,用盡全力掙手腕。沒想到桎梏真的鬆開了,她立刻抽手,頭也不回往樓上走。
傅禮望著她快步離開的背影低笑,揚聲喊:「還真生氣了?不過煮一碗麵而已,至於?要是實在不情願,那這樣,明天我做給你。」
秦婉楨腳步猛地頓住,回頭抬高聲音:「你做的飯很難吃!」
傅禮一愣,顯然沒料到她這麼直白。
秦婉楨話一出口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跟他嗆聲,心裡一慌,不敢多留,轉身就跑上了樓。身後傳來低沉戲謔的笑聲,一路跟著飄上二樓。
入夜,秦婉楨睡著了。
夢裡翻來覆去全是那一幕:男人叫她去煮麵,還讓她做這樣做那樣……她直接衝上去,使勁對著他一頓捶。打得正起勁,一道強光驟然射來
半晌,她才恍然回過神,原來不過是一場夢。
……
第二天秦婉楨起得早,下樓看見沈曼茹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捏著好似什麼信封。
她快步上前:「伯母早。」
「楨楨,伯母瞧著你最近天天早出晚歸,都沒能好好坐下吃頓飯,哎喲,我的可憐,新工作辛不辛苦?」
秦婉楨趕著上班沒落座,站著柔聲應道:「伯母別擔心,新找的工作挺合適,環境安靜,不算辛苦。」她沒細說她在清吧工作,老夫人也沒追問。
沈曼茹溫聲叮囑:「工作再好也要記得休息,別太拼,照顧好自己。」
秦婉楨點點頭,道了別準備出門。
「先別走,楨楨。」沈曼茹叫住她,把信封遞過來,「這張邀請函你拿著。」
秦婉楨下意識想推,工作日她實在抽不出空。
沈曼茹看出來了,連忙說:「別急著拒,是珠寶主題晚宴的請柬。」
秦婉楨瞬間明白了。她是珠寶設計出身,真心愛這行,沈曼茹特意留請柬給她,是想讓她多接觸業內場合,多看新款和設計趨勢。
心裡一暖,她雙手接過來,看了一下時間是一個月後了:「謝謝伯母,到時候我一定抽空去。」
沈曼茹溫柔點頭。
等她出門走遠,一直候在一旁的趙姨走上前。
趙姨輕聲感慨:「表小姐看著體面,私下過得辛苦。性子又倔,什麼委屈都自己扛,不肯往外說。」
沈曼茹看向桌上剩下的同款邀請函,長長嘆了口氣:「誰說不是。這孩子心思敏感,原生家庭重男輕女,從小到大受了不少委屈。當年老太爺和她太公結拜相交,兩家才有了這層遠親,日子久了,小輩們忙著事業,就慢慢的變得毫無交集。哪知道後來她家日子逐漸艱難,她父母多方打聽到老宅。我第一次見楨楨時她才五歲,小小一團怯生生的,實在可憐,一時心軟就留在傅家養了,一晃十幾年。同樣是親生兒女,怎麼能偏心成這樣。我還聽說她媽隔三差五打電話找她要錢,貼補給家裡的兒子。好幾次她父母直接找上門,都是我攔下的。要是沒人護著,真不敢想會被家裡壓榨成什麼樣。」
「太可憐了,好好一個姑娘攤上這樣的家人,天底下哪有這麼刻薄的父母。」趙姨連連點頭,滿心唏噓。
沈曼茹又嘆了口氣,像想起什么正事,轉頭看向趙姨叮囑:「對了,你幫我留意著品行端正、家世可靠的年輕小伙子……」
話說到一半,客廳忽然靜了下來。沈曼茹轉頭,看見男人拎起搭在腕間的外套,邊走邊往身上穿,嘴角帶著淡笑開口「母親大人,今早的太極打完了?」
沈曼茹一拍額頭回過神:「唉喲,光顧著和趙姨閒聊,還沒去後院鍛鍊。」說著扶著沙發起身,剛動了一下又看向傅禮,疑惑道,「說起來,你這幾天都住在老宅?」
「怎麼,您這是打算趕兒子出門?」
沈曼茹嗔了他一眼:「就你油嘴滑舌,沒個正形。」
傅禮目光落在茶几上剩下的邀請函上,不明情緒:「我說母親,您別整天忙著給別人牽線做媒了。」
話沒說完,沈曼茹立刻打斷,滿腹埋怨倒出來:「還不是因為你!今年二十七,馬上二十八,外頭緋聞滿天飛,一點成家的影子都沒有。我沒辦法,只能把心思放別人身上,我盼個孫輩都不行?」
傅禮輕輕抿了抿唇,視線望向大門:「您放心,早晚讓您如願。」
……
清吧一般上午都冷清。秦婉楨十點到店,才開始不緊不慢地擦吧檯、整杯子。
正彎腰擦桌,一袋還冒著熱氣的西式早餐輕輕放到手邊。
她一愣,抬頭就看見一張年輕清秀的臉。
「姐姐。」少年笑著喊她,聲音清朗。
秦婉楨回過神,放下手裡的抹布,沖他笑了笑:「你好,我叫秦婉楨。」
「姐姐好,我是里昂。」少年彎了彎眼睛。
秦婉楨轉身調了杯柑橘氣泡水遞過去。里昂連忙擺手,耳根微紅:「我、我還沒點單。」
「沒事,你送我早餐,我請你喝水。」她將玻璃杯往他手邊推了推,「就當是回禮。」
里昂這才開心地接過來,連忙從帆布包里掏出一沓手繪珠寶設計稿攤在吧檯上:「姐姐,上次按你教我的樣式,我畫圖做了條手鍊送給我媽,她特別喜歡。」他說著,撓了撓臉頰,聲音低了些,「就是……手鍊名字還沒想好,姐姐能幫我取一個嗎?」
看著他那雙期待的眼睛,秦婉楨想了想,指尖在杯沿輕輕劃了半圈:「叫知安吧。」
「知安——」里昂眼睛一亮,重複了一遍,像是把這兩個字放在舌尖掂了掂,「『知』知曉心意,『安』歲歲平安……姐姐,這個名字也太好聽了,比我原先想的那些都好。我特別喜歡!」
整整一上午,里昂坐在靠窗的位置改稿,時不時過來跟她聊寶石搭配和鏈條款式。
午間,秦婉楨端著杯子去後廚清洗,蘇曉湊過來,往裡昂那邊努努嘴:「那男的是誰啊,叫什麼?」
「就知道叫里昂,別的不知道。」
蘇曉嘖了兩聲:「看著好小。」
秦婉楨瞥了眼旁邊的雙肩包:「估計是學生吧。」
「可惜了。」蘇曉垮下臉。
秦婉楨疑惑:「可惜什麼?」
「你看不出來?長得清秀又乖,當男朋友多好。現在這種年下小狗可可愛了……」
秦婉楨彈了下她額頭,笑了:「你整天都在想什麼。」
蘇曉指著他:「你不喜歡的話,那我主動出擊了?」
秦婉楨笑著回:「你家阿澤呢,不要了?」
一提這人蘇曉就來氣:「別提他,最近天天泡在遊戲裡,壓根沒空搭理我,氣死我了。」
「你們不就打遊戲認識的?現在又嫌他玩遊戲?」
蘇曉肩膀垮下來,語氣淡了:「以前我也愛玩,可現在不一樣了。我要忙著討生活,沒那麼多精力耗在遊戲上。他家條件好,不用操心柴米油鹽,當然有時間消遣。日子久了,我感覺我倆越來越合不來了。」
秦婉楨放下杯子,認真看她:「兩個人在一起,總要互相遷就。他體諒你的奔波,你也試著理解他的愛好。各過各的,那還在一起幹什麼。」
蘇曉看著她,小聲問:「你和江逾白當初,就是這樣互相融進對方生活的吧?」
秦婉楨想了一下,點了下頭。
「當初你倆偷偷談戀愛,瞞得死死的,我一點都沒看出來。」
秦婉楨耳根發燙:「這種事怎麼好意思說。」
「哪是不好意思,分明是寶貝得不行,捨不得拿出來炫耀。」蘇曉繞著她轉,「哎喲,我們楨楨害羞呢~」
秦婉楨被鬧得沒辦法,伸手去拍她,兩人在吧檯邊上追著打。
這時里昂抱著一沓稿子走過來,小聲問:「姐姐,你們下班有空嗎?我想請你們吃飯。」
秦婉楨和蘇曉對視一眼,蘇曉使勁給她使眼色。
秦婉楨婉拒了:「謝謝你,但還有收尾工作,這次就不去了。」
里昂有點失落,還是乖乖點頭:「那以後我遇到珠寶問題,還能來請教你嗎?」
「當然,隨時來。」
里昂背著書包走了,蘇曉立馬吐槽:「你怎麼直接拒了,多好的機會。」
秦婉楨:「放過我吧曉姐。」
蘇曉哈哈大笑。
兩人正說笑,秦婉楨兜里手機突然嗡嗡震起來,安靜的吧檯里格外刺耳。
她嘆了口氣,眼底浮上疲憊。不用看也知道,多半又是家裡催錢。
結束一天的工作後,秦婉楨獨自回到自己的公寓。她早前就給老宅的老夫人發過消息,謊稱這兩天有設計相關的學業任務要處理,就不回老宅留宿了,打算安安靜靜待在自己的小公寓裡。
她連著兩天都窩在公寓,每天晚上都計劃著第二天要吃什麼……
直到第三天傍晚,她下班走到單元門口,路燈底下杵著一個人。
秦婉楨心裡咯噔一下,想都沒想轉頭就往旁邊小路跑。
傅禮和下屬陸燼站在原地,一起望著她跑沒影兒的方向。
傅禮低笑一聲:「你瞧。」
在外人看來,她安靜溫順,模樣乖巧可人。
他望著那條空蕩蕩的小路,眯著眼——這丫頭哪裡文靜了,活像只撒歡跑野的小野豬,一放出來就沒個蹤影,躲著他躲得老遠,到處亂竄,抓都抓不住。
陸燼上前:「傅總,我去追?」
傅禮眯眼看她跑的方向,淡淡開口:「撒歡的野豬,你追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