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邀請
秦婉楨掙開,往後退了半步:「對不起逾白。我本想處理好國內的事,就一個人出國專心做設計。可走到現在我才發現,很多事情其實我們都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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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表哥……傅禮對不對?是他困住你,逼你留下?」江逾白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
「不是,和他沒關係。」秦婉楨搖頭,「是我自己把很多事想得太簡單了。我們以前那些規劃,經不起推敲……」
「那我們之間呢?」江逾白盯著她,聲音沉下來,「你可以說當初的想法天真,但我不信,你對我一點心意都不剩了。」
秦婉楨喉嚨發澀,千頭萬緒堵在胸口,不知道怎麼解釋。
見她沉默,江逾白眉頭緊鎖,語氣急促而焦灼:「楨楨,你是不是被你表哥迷惑了?他根本不是什麼善類。我這麼久沒法來找你,全拜他所賜。他動手傷我,又給我爸一大筆賠償,我爸拿錢手軟,直接把我軟禁在家裡。今天我好不容易說服管家,偷偷溜出來見你。」
秦婉楨心頭一緊,聲音低下去:「對不起……逾白我……」
「我不要你道歉!」江逾白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喜歡你。要不是你表哥從中作梗,我們早就安安穩穩在一起了。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給,想做設計我就給你開工作室,不想被家裡壓榨我就幫你斷了他們。就算你什麼都不做,我把所有東西都捧到你面前——」
「等一下……」秦婉楨提高聲音,用力抽回手,「江逾白!你先聽我說行嗎?」
這一聲終於讓他安靜下來,直直望著她。
秦婉楨吐了口氣,放緩語速,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從前都太天真了。你可以把一切都給我,可你的底氣依託的是江家。那些倚仗給我的東西,我永遠沒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喜歡的東西我會自己去爭取。我人生的籌碼,不想押在任何人身上。你明白嗎?」
江逾白聽完,神色冷了幾分,盯著她的眼睛逼問:「換成你表哥就不一樣了?他給你的,你就能坦然收下?他對你,難道就沒有私心?」
這句話戳中了秦婉楨長久以來藏在心裡的顧慮,她身子一僵。
江逾白見她沉默,眼底的痛苦再也壓不住,上前攥住她雙肩,指尖越收越緊:「我承認現在的我比不上傅禮。可他比我們大五歲!要是給我這五年,我不會輸給他。他不過是占了傅家的先機,你怎麼能單憑這些,就否定我全部的真心?」
秦婉楨安靜看著他失控的樣子,心裡湧上一陣陌生感。從前的江逾白溫和體貼,從不會這樣步步緊逼。她忽然覺得,當初一時衝動和他領證私奔,實在太草率了。
她輕輕嘆氣,語氣疲憊卻堅定:「逾白,我們都先冷靜一段時間,好好想想。好在事情還有餘地。我們都太倉促了……」
「冷靜?還有什麼好冷靜的!一點也不倉促!」江逾白又打斷她,情緒更激動了,「我真心喜歡你,你也曾對我動心,這就夠了。我們現在就走,到那邊我再跟我爸要錢,他只有我一個兒子,不會不管我——」
這話聽在秦婉楨耳中格外荒唐。她用力掰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幾步:「江逾白你這樣我們根本沒法好好溝通……」
江逾白死死盯著她,壓抑許久的痛苦終於傾瀉出來:「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煎熬!我們領證才一天,你就被傅禮帶走,我被關在家裡。我爸甚至要送我出國讀封閉學校,沒收我護照。那種無力感,你體會過嗎?」
「對不起,是因為我……」
「一句對不起解決不了任何事。」江逾白向前逼近一步,「你要是真覺得虧欠,就該留在我身邊。」
秦婉楨正要反駁,口袋裡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傅禮的名字。她神色一緊,下意識掛斷,把手機藏到身後。
這一幕落在江逾白眼裡,他苦澀地笑了一聲,話語像帶著刺:「楨楨,你是不是已經喜歡上你表哥了?」
秦婉楨一怔,蹙起眉頭:「江逾白,你在胡說什麼……」
「可他對你圖謀不軌!」江逾白繞到她面前不肯退讓,「是不是我不夠強?不如他有錢有勢,所以你才不選我?」
「不是這樣的,人和人本來就不一樣。你有屬於你自己的路——」秦婉楨的解釋再次被截斷。
「呵呵,我懂了。」江逾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固執地扔下一句,轉身快步消失在林蔭小道里。
秦婉楨:「……」
另一邊,男人看著手機上被掛斷的通話,薄唇微扯,低低哼了一聲,周身氣壓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
今晚是犒勞全員的聚餐晚宴,大廳里談笑聲不絕,只有他獨自坐在角落主位,周身透著疏離的冷意。
不少員工悄悄打量著傅禮,陸續端著酒杯上前敬酒,都想借著這個機會在老闆面前露露臉。眾人心裡清楚,以往集團聚餐,老闆向來不會出席。今天他不僅親自到場,還包下整場宴席,大家私下紛紛議論,難不成那隻『隔壁小野豬』,真能跟傅總……說上話?
周明笑著攔下敬酒的人:「抱歉,傅總不方便飲酒。」
來人識趣,看出傅禮心情不佳,便順勢跟周明寒暄起來。
傅禮放下交疊的雙腿正要離席,春桃忽然興沖沖擠到跟前。她忍不住在心裡驚嘆,傅總本人比傳聞中還出眾,遠遠蓋過在場所有人。
她穩住情緒主動開口:「傅總,終於見到活人了,呃……不是是真人……嗯……反正終於見到您了!我是珠寶設計部的春桃。」
傅禮微微抬眼:「設計部的?」
「對,對,對!我一直在設計部工作。盡職盡責。」春桃連忙點頭。
傅禮輕咳一聲:「你們部門最近招新人了?」
「對……最近來了兩位,一男一女,能力都特別出眾。」
「人呢?」
春桃環顧一圈沒看見男生,如實說:「男設計師不知道去哪了,新來的女生叫秦婉楨,今晚……沒來聚餐。」
「原因?」
春桃暗自納悶,傅總怎麼這麼關心一個剛入職的新人?但她只當老闆重視團隊,老老實實複述白天的話:「婉楨說她隔壁家那頭『大野豬』亂說話,好像出了問題,得帶去醫院檢查,走不開。」
話說出口春桃自己都覺得離譜,但已經收不回了。
周明:「……」
陸燼:「……」
傅禮安靜了幾秒,忽然低低笑出聲,低聲重複:「呵,她家的『大野豬』……學會說話了?」
春桃完全沒聽出深意,用力點頭:「千真萬確!她下午就是這麼跟我說的!」
傅禮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離開。
春桃還想追上去多說幾句,周明快步上前:「傅總還有要事處理,咱們就別打擾了。」
春桃恍然大悟,連連應聲。
雲霖山莊。
秦婉楨洗完澡出來,擦著濕發準備休息。
寂靜的房間裡傳來幾聲敲門聲。
秦婉楨心頭一緊:「誰?」
門外一片死寂,沒人回應。她皺起眉,又抬高聲音問了一遍,依舊沒有應答。
她滿腹狐疑地踩著拖鞋走到門邊,慢慢解開門鎖。門縫剛拉開,傅禮赫然站在門外。
秦婉楨瞳孔一縮,下意識就要關門。
傅禮眼疾手快,手掌穩穩抵住門板,側身擠了進來,反手「砰」地關上房門。不等秦婉楨後退,他上前一步,單手攥住她兩隻手腕舉過頭頂按在門板上,將她圈在自己和木門之間。
秦婉楨頭髮還沒吹乾,裹著吸水浴巾,被牢牢困在方寸之間。她慌亂掙扎:「你放開我!你想幹什麼?」
傅禮微微俯身,溫熱呼吸掃過她耳廓。秦婉楨不由自主閉上眼,不敢與他對視。兩人距離太近,壓迫感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聽說,你家裡養了一頭……『大野豬』?」
秦婉楨渾身一僵,掙扎的動作瞬間停住,抿著嘴不吭聲。
傅禮低笑,鼻尖幾乎貼上她臉頰:「那頭『大野豬』在哪兒?我特地過來看看。」
秦婉楨嘴唇翕動半晌,終於小聲回擊:「那你不也養了『小野豬』?怎麼不帶出來給大家瞧瞧?」
「學會頂嘴了。」傅禮低嗤一聲。
秦婉楨窘迫地扭動身子想掙脫,兩人氣息交融,距離近得過分。傅禮心底壓著翻湧的躁動,秦婉楨臉頰發燙,呼吸全亂了。
「你先鬆開我!」她聲音發顫。
傅禮看見她眼底真切的侷促,緩緩鬆了手。
秦婉楨揉了揉泛紅的手腕,往後退了半步想去拉房門——孤男寡女待在密閉房間裡,終究不妥。
「別動。」傅禮淡淡開口。
秦婉楨腳步頓住,不敢再動。
傅禮收回視線,慢悠悠打量這間臥室。上一次他進來時,秦婉楨趴在桌上畫設計稿睡著,他只安靜守在一旁,沒仔細看過屋裡的布置。房間收拾得乾淨整潔,處處是她的氣息。床邊擺著兩隻巨大的毛絨玩偶,一隻是蘇曉送的生辰禮物,一隻是沈曼茹送的成人禮。
掃了一圈,傅禮重新看向秦婉楨:「我送你的呢?」
秦婉楨抿緊嘴唇,避不開他沉沉的目光。遲疑片刻,她走到梳妝櫃前拉開最下層抽屜。絲絨盒子裡整整齊齊擺著一疊黑卡,一共十二張,一年一張,十二年從未間斷,全是無限額度的私人黑卡。
她輕輕把盒子推過去:「在這裡。」
傅禮看著一疊從未動過的卡片,低笑一聲,帶著幾分嘲弄:「合著當收藏卡牌存著?」
「你每年都送一張,額度太大,我根本……用不上,只能收在抽屜里。」秦婉楨小聲辯解。
傅禮抬眼凝視她,語氣沉了幾分:「你知道我為什麼每年都送嗎?」
秦婉楨垂著眼睫不說話。她心裡清楚,每一張卡都原封不動收著,分文未動。可傅禮總以為她弄丟了,才會每年準時補上一張新卡。
他看著滿滿一盒完好的卡片,又氣又無奈,話鋒一轉:「把床上這兩隻熊搬出去。」
秦婉楨茫然抬頭:「為什麼?」
話音未落,傅禮已經走到床邊,伸手揪住兩隻玩偶的耳朵,單手拎起來就往門外走。
秦婉楨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攔住:「別扔!都是別人送我的禮物!有一隻是伯母自挑的!」
傅禮停下動作,看了看幾乎被玩偶占滿的床鋪,語氣泛酸:「你自己看看,整張床堆滿了,臥室當倉庫用?」
秦婉楨偏過頭:「不用你管。」
「你想堆滿玩偶我懶得管,但這兩隻不能留在床上。」他又要往外走。
秦婉楨急了:「你再這樣我就去找伯母評理!」
話音落下兩人同時一僵。秦婉楨心裡一空,猛然想起當初機場爭執時她也說過同樣的話——一模一樣的說辭,此刻聽來格外諷刺。
傅禮轉頭看她,眼尾微挑,眼底漫起玩味。
秦婉楨一見他這副神情就知道他又要提條件,蔫蔫垂下腦袋。
傅禮拎著玩偶頓在原地,放緩語氣:「熊我不扔,但有條件。第一,熊不能放床上。第二,明天你得……請我吃飯。」
前半句秦婉楨還能接受,房間夠大挪到飄窗或沙發就是了,只是多年習慣陪睡突然沒了心裡彆扭。後半句她沉默下來,遲遲沒應聲。
傅禮斜睨她:「捨不得一頓飯錢?今晚我包場請工作室所有人聚餐,全員到場就差你一個。我請客你不來,你單獨請我一頓,也算扯平了。」
秦婉楨低頭盯著地面不吭聲。
傅禮見狀,語氣加了催促:「再不答應……」
秦婉楨連忙伸手抱住玩偶,依舊閉口不語。傅禮一眼看穿,她這樣就是默認了。
「明天我等你邀請。」傅禮丟下一句轉身出去了。
他前腳剛走,她後腳「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傅禮:「……」
好嘛,『小野豬』現在裝都不裝了。
……
第二天一整天,秦婉楨都心神不寧,工作頻頻走神。
春桃看出她狀態不對勁,湊過來問:「你怎麼蔫蔫的?昨天說家裡那頭『大野豬』不舒服,不去聚餐,難道情況不好?」
秦婉楨扯了扯嘴角:「那頭『大野豬』精神好得很,誰也影響不了他。」
「那你悶悶不樂一整天,出什麼事了?」
秦婉楨長嘆一口氣,滿心費解——明明是傅禮出錢請所有人吃飯,她不過是沒去,怎麼到頭來要她掏錢請客?這套邏輯怎麼想怎麼擰巴。
一想到還得主動發消息約他,她心裡就堵得慌。她點開手機編輯消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正糾結著,春桃忽然湊過來探頭。秦婉楨嚇了一跳,慌忙捂住屏幕。
「怎麼了?跟你表哥鬧矛盾了?」春桃好奇地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