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沒有血緣
木斯衍握了握她的手,笑意不減:「久仰溫大小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容貌氣質樣樣出眾。」
說完他轉頭看向老夫人,態度熱絡了幾分:「伯母,我記得您平日喜歡打太極,特意托人去青城太極館,請名家打造了不少物件。這把雕花太極扇還有大師親筆題字,聽聞您酷愛太極,大師還額外畫了一幅太極圖,這次我一併給您帶來了。」話音落下,傭人從後面將裝著扇子與字畫的禮盒放在茶几上。
沈曼茹望著精緻禮盒,無奈笑道:「你這孩子太過費心,過來坐坐就好,不用特意準備這麼多東西。」
木斯衍快步上前扶住沈曼茹的胳膊:「哎喲,我的伯母喲,都怪我,我早就想登門拜訪,一直被瑣事耽擱。今天剛好有空過來,還遇上溫小姐,哎,巧了!也算好事湊在了一起。」
秦婉楨站在旁邊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湊上去還是原地戳著,只好低頭盯著自己的拖鞋尖。
傅禮偏頭過來:「還不過來,杵在原地做什麼。」
她剛挪了半步,溫欣的視線就在兩人之間輕輕轉了一圈。
木斯衍正扶著老夫人聊太極練多久合適,老夫人眼角瞥了一眼傅禮,眼底顯著胡鬧。
傅禮挑了挑眉。
管家過來說飯好了,木斯衍立刻攙著沈曼茹往餐廳走,嘴裡還念叨:「這又巧了嘛不是,對了伯母聽說您家廚師是御廚傳人,我今天得多吃兩碗。而且伯母您看,我最近都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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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就剩三個人。傅禮雙手插兜邁步往前走:「站著幹什麼,走啊。」
這話當著溫欣的面說出來,秦婉楨只覺得臉頰發燙,窘迫不已,忍不住狠狠瞪了傅禮一眼。
溫欣倒是溫柔,過來挽她手腕:「我們一塊兒進去吧。」
餐廳落座,傅禮坐主位旁邊,秦婉楨下意識往離他最遠那頭走,結果木斯衍先一步占了老夫人左手邊的位置,把路堵得死死的。她只好折回來,溫欣順勢在傅禮旁邊坐下了。
一桌人剛拿起筷子,傅禮聲音平平地:「拿碗過來。」
席間安靜得落針可聞,誰也不知道他說給誰聽的。只有秦婉楨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秦婉楨心慌得厲害,埋頭往碗裡縮,恨不得整個人縮進那隻青瓷碗裡,恨不能原地消失。
可下一秒,傅禮的聲音又響起來:「耳朵聾了?」
沒等她反應,又是一聲輕笑:「怎麼,連碗一起啃?」
「啃」這個字砸進耳膜,秦婉楨後背倏地繃直,猛地抬頭,蹭地站了起來。
動靜太大,一下全桌人都看了過來,個個都是一臉茫然。唯有傅禮眉峰挑了一邊眉梢,似笑非笑地看她。
秦婉楨臉燙得快熟了,手足無措地趕緊找補:「那個……要不要喝湯?我來給大家盛。」
說完就去抓桌邊的湯勺。
沈曼茹看她那副慌亂模樣,抬手攔了一下:「哪裡用得著你忙活,有傭人來就行了,楨楨坐著歇著就行。」
秦婉楨臉還紅著,硬著頭皮擺手:「沒事,順手——」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湯鍋在傅禮那邊,離她十萬八千里。可話都說出來了,總不能吞回去。她只好彆扭地探過身,伸長胳膊去夠勺,身子歪歪扭扭,怎麼都透著股侷促。
旁邊的溫欣見狀,剛要起身說「我來吧」,身邊的男人已經先動了。
傅禮半途截過那隻勺,從容接過秦婉楨手中的空瓷碗,一勺一勺盛好,又把盛滿的碗遞迴她侷促的手裡。秦婉楨抿著唇捧著碗,轉身放到老夫人面前。
溫欣端著茶杯,語氣溫和感慨:「說實話,我很少體會這樣一家人圍坐聚餐的熱鬧氛圍。我父母常年在外奔波,家裡冷清,也沒有兄弟姐妹。看著你們這般親近,我心裡著實羨慕。」
她話音未落,傅禮又拿起一隻空碗,舀好湯,遞到秦婉楨手中。
溫欣抿了口茶,輕聲嘆道:「只是等到大家各自成家,這樣相聚的機會恐怕會越來越少。」
「各自成家」四個字鑽進耳中,接碗的秦婉楨指尖不知怎麼一抖,湯水灑出來幾滴落在桌上。
木斯衍眼疾手快,起身接過碗,笑呵呵打圓場:「沒事沒事!老話講湯滿福滿,湯汁溢出來是難得的好兆頭,寓意福氣擋都擋不住!」
傅禮視線落下,掃過她泛紅的手背,抽了張紙巾遞過去。秦婉楨快速接過去,低頭去擦桌面灑出來的湯。
傅禮:「……」
桌面收拾妥當後,分湯遞碗再沒出任何差錯。秦婉楨坐回位置,悄悄鬆了口氣。
沈曼茹轉頭看向溫欣,語氣和緩:「溫小姐,我聽人說起你是學藝術的,大學主修什麼專業?」
「伯母,我在美國瀾汀大學讀書,主修古典鋼琴,輔修金融投資,兩個專業都順利讀完了。」
沈曼茹眼睛一亮,側頭看傅禮:「真是湊巧,傅禮當年也是雙專業,主修金融,輔修國際商事法律。」
溫欣眉眼微動,主動看向傅禮:「沒想到這麼契合,看來真是緣分,就是不知傅總金融專業是在哪所院校就讀?」
「巧了嘛不是!!合著你們倆都是金融出身。我本科也讀金融,一桌三個人都學這個,難得。難得當年那些專業課煩心事兒,回頭都能好好聊聊。」木斯衍把話截了過去,可是說到一半,他餘光瞥見沈曼茹臉色淡了幾分,適當轉移話題:「不過現在正吃飯,聊這個掃興。溫小姐,這些事等以後有機會再說。」
溫欣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還是笑著點了頭:「好,木少爺。」
話落了,桌上又安靜下來。沈曼茹垂了眼,再沒接話。旁人也都不開口,只剩碗筷輕碰的聲響,悶得人發慌。
一餐結束。
沈曼茹站起身:「今天特意請溫小姐來家裡做客。之前碰面時你彈奏的幾段鋼琴我還記得,功底紮實,指法和曲風都拿捏得當,和今天彈的不一樣,我想和你好好聊聊樂理……」
「時間不早了。」傅禮擱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發出清脆一聲。
話音落下,溫欣笑容一僵,愣在那兒。
木斯衍一眼看穿老夫人的心思,老人家分明想藉機讓傅禮陪著溫欣外出相處,可是他今天有任務啊,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哎呀,多謝伯母今晚盛情款待,這頓飯吃得盡興。既然時間不早,我們正好結伴離開。昨天我早就和傅哥約好去打高爾夫,剛好順路。」木斯衍繼續找補:「說真的,早就約好了打球,我今天上門本就是專程來喊他,反倒蹭上一頓豐盛的晚餐。」
沈曼茹抿了抿唇,慢悠悠看他:「家裡有高爾夫球場。」
木斯衍:「……」
他一噎,下意識撓了撓鼻子,嬉皮笑臉地:「瞧我這記性,居然忘了府上自帶球場!傅禮半句沒和我提,分明是故意瞞著,想騙我去外面球場花錢,存心坑我!」
沈曼茹聽完一言不發,目光淡淡掃過傅禮與他,嘆了口氣,隨即扶著趙姨的手臂,轉身徑直離去。
沈曼茹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木斯衍感覺自己汗都要流下來了。客廳里霎時安靜下來,氣氛更古怪了。
木斯衍像終於解放了似的:「走吧我的……哥。」
傅禮這才鬆開交疊的腿站起來,手插進西褲口袋。
溫欣客氣地笑了笑:「那就麻煩大家順路送我一程了。」
沒人注意的角落,秦婉楨悄悄坐回椅子上,刻意縮起身子,想降低存在感躲開這場糾葛。
不料三道視線同時落在她身上。
秦婉楨:「……」
不是……都看我幹什麼?
被三雙眼睛盯得渾身發毛,秦婉楨:「我……我待會兒還要去……」
傅禮低頭看她:「去哪?」
秦婉楨抿嘴:「算了,哪兒也不去。」
傅禮唇角微勾:「那正好,一起送溫小姐。」
秦婉楨再不情願,也只好跟出門。
路上溫欣走最前面,秦婉楨和她並肩。
木斯衍故意放慢兩步,湊到傅禮旁邊壓低聲音:「你何必這樣?婉楨看著就委屈。你拿溫小姐當幌子,從頭到尾她都沒個安生。你這占有欲也太強了,萬一溫小姐真對你動了心思,往後為難的是婉楨,你信不信?」
傅禮斜睨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還有臉和我說這個?
傅禮的目光像道冷水潑過來,木斯衍慌忙找補:「你別看我當年挨過姑娘一巴掌,但現在我早就徹底開竅了,戀愛經驗堆得滿滿當當,都能寫一本《情場周旋指南》,隨便拿去參考,保證句句實用。」
一行人分乘兩輛車出發。這樣的陣仗,連溫欣都暗自感慨,恐怕很難忘記。
秦婉楨和溫欣坐在頭一輛轎車后座,傅禮與木斯衍坐後面那輛。
車門關上後,車廂里氣氛壓抑。兩人本就不算熟悉,秦婉楨素來寡言,彼此侷促地攥著手,各自偏頭望向窗外,一路無話。
眼看車子即將抵達宅府,溫欣從窗外收回目光,側過頭看向秦婉楨,輕聲詢問:「秦小姐,你和傅先生是親表兄妹嗎?」
秦婉楨剛開口便頓住:「我們……」
不等她說完,溫欣笑著往下講:「我猜應當不是至親,只是沾點血緣的遠房表親,是嗎?」
「沒有血緣。」秦婉楨語氣淡淡的。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意料,溫欣心頭一驚:「那你們為何以表兄妹相稱?」
秦婉楨沉默片刻:「說來話長……」
溫欣意識到自己問多了,連忙放緩語氣:「你別介意,我只是隨口一問。方才席間我看傅先生處處顧及你,兩人相處格外親近,所以有些好奇。」
秦婉楨勉強扯出一抹淺笑,一時不知如何回應,偏頭重新看向窗外,車廂再度陷入沉默。
車子穩穩停在樓棟樓下,溫欣推開車門前,忽然轉頭看向秦婉楨:「可是,你們這樣相處,不會覺得彆扭嗎?」
秦婉楨一怔,還沒來得及問,溫欣已經淡淡笑了笑,推門下去了。
怔忡間溫欣的身影已經走遠。來不及多想,秦婉楨隨後跟著下車,傅禮他們的車也到了。
她踩上地面時抬眼望去,看見傅禮散漫靠在路邊一棵樹旁,眉間籠著薄薄一層不耐,木斯衍在旁邊不停說著什麼,傅禮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壓根沒聽。而溫欣則安安靜靜站在車邊等著。
人都到齊了,溫欣得體地欠了欠身:「今天麻煩各位專門送我回來,耽誤時間了,真不好意思。」
木斯衍笑著擺手:「客氣什麼,往後還有機會見。」
溫欣點頭:「那我先上去了。」
說完又特意轉頭看向樹邊的傅禮:「傅先生,我進去了。」
傅禮正低頭從煙盒裡取煙,頭都沒抬,鼻腔里「嗯」了一聲算回應。
溫欣笑了笑,轉身進了單元樓。
等溫欣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道里,木斯衍湊到傅禮耳邊,低聲吐出三個字:「完蛋了。」
傅禮的視線沒有追著剛離開的溫欣,反倒落在車邊磨蹭的秦婉楨身上。他取下煙,開口喊她:「過來。」
等她走近,木斯衍十分識趣地轉頭東張西望,腳底抹油般退開幾步。
「出去轉轉?」傅禮問。
秦婉楨「嗯?」了一聲,沒摸清他想幹嘛。
「今天時間夠,帶你走走。」
她垂下眼正要拒絕,傅禮直接堵回來:「不准拒絕。」
拒絕的話被截斷,秦婉楨抿緊嘴,抬眼看他,眼底全是牴觸,明擺著厭煩他這副霸道的樣子。
傅禮把煙叼回嘴裡,打火機「咔噠」一聲,火光映亮他半張臉,吸了口緩緩吐出白霧:「走吧。」
木斯衍立刻湊上來:「去哪兒啊?」
傅禮冷冷斜他一眼,他立馬垮肩後退,嬉皮笑臉地喊:「行行行,我多餘,我就是工具人!婉楨你看見了啊,你傅哥就這麼冷血自私——」
「無情」倆字沒說完,人已經笑著跑遠了。
傅禮伸手打開車門,讓司機下來,自己坐進主駕。看向還杵在原地的秦婉楨:「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