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去求人。
秦婉楨正夾菜往嘴裡送，筷子一頓，一塊糖藕掉回盤子裡，心頭升起強烈的不安。
傅禮重新叼住煙，白霧模糊了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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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猜不透他要做什麼，但清楚傅禮不會只是隨口嚇唬人。
車子一路開回老宅，穩穩停在噴泉旁邊。傅禮熄了火。發動機聲一停，車廂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壓得她終於側過頭問出：「你打算……做什麼？」
傅禮低笑一聲，看著車內後視鏡，鏡面里他的眼神深邃而玩味：「我只是開個玩笑，楨楨，不用這麼緊張。」
秦婉楨抿緊嘴沒再接話，推門下車。雙腳落地，她回頭看向車裡：「你不要——」
「不要什麼？」傅禮打斷她。
半截話堵在喉嚨里，她想了想，什麼都沒說，轉身走進老宅。傅禮坐在車裡，透過後視鏡看她走遠的背影，食指搭在方向盤上，一下下輕輕敲。
接下來兩天，秦婉楨心裡一直懸著，總記著山頂那句話，怕傅禮真干出什麼出格的事。
可日子過得格外平靜，一點風波都沒有。
一天天安穩過去，什麼都沒發生。時間久了她也慢慢放下心，大概是自己想多了，那天傅禮只是生氣隨口嚇唬她。
直到第二天下午四點。她正坐在工位工作，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一條陌生簡訊。
秦婉楨點開看完短短几行字，渾身瞬間僵住，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上沒了平靜。鄰座春桃嚇了一跳：「婉楨怎麼了？」
她來不及解釋，心緒全亂了：「我有急事，先走了。」說完快步離開。
按簡訊地址趕到一處隱蔽的地下酒吧。燈光昏暗煙霧瀰漫人聲嘈雜，她一眼看見沙發中間，江逾白被幾個人圍著，脖頸被人制住，狼狽地靠在那兒。
「江逾白！」秦婉楨快步上前，聲音在嘈雜里劈開一道裂痕。
幾個壯漢聽見聲音停下手，整了整衣襟，默契退開幾步，讓出一條道，像提前排演過。
秦婉楨衝到江逾白面前：「你有沒有事？受傷了嗎？」
江逾白抬頭看她，輕輕搖頭，臉色蒼白，不願多說，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
秦婉楨轉頭看向那幾人：「你們清楚嗎？私自限制別人自由、聚眾施壓是違法的。」
為首的男人低笑一聲，從容從文件夾抽出一張單據，「啪」地拍在茶几上。
「小姐，話不能亂說，你先看看這張單子，理虧的到底是誰，是誰先違反約定。」
秦婉楨半信半疑，拿起單據逐字閱讀。
越往下看，手指攥得越緊，最後死死捏著薄薄的紙張，心情沉重。
她壓下慌亂，放軟語氣商量：「能不能再寬限兩天，就兩天。」
話音剛落，為首的男人嗤笑一聲，語氣強硬又無奈：「小姐，你這是跟我開玩笑？大量工廠、一線員工等著回款交貨，所有人都卡在這筆訂單上，你一句再等兩天，這段時間產生的所有經濟損失、違約賠款，誰來承擔？」
他頓了頓，語氣徹底冷下來，條理清晰：「合同白紙黑字寫明，截止時間就是今天中午十二點。一旦逾期事實形成，我們按正規流程上門追討欠款，合情合理合法，全程沒有越界。」
場面頓時僵持住。空氣里瀰漫著酒精和煙味，混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氣壓。
秦婉楨喉嚨發緊，無從反駁，只能轉頭看向身旁的江逾白。
昏暗燈光下，江逾白垂著眼，嗓音沙啞，滿心愧疚地解釋：「對不起……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原本所有流程都敲定，準備收尾結算，說到底是我自己把控不當，沒有規劃好交接時間，疏忽錯過了期限，才惹出這麼多麻煩。」
他停頓片刻，眼底透出不甘，咬著牙低聲補充：「但肯定有人暗中動手腳，故意陷害我。」
對面幾人立刻笑出聲。為首男人抱著手臂：「江公子，事到如今還推卸責任？當初是你急於求成執意要拿這筆跨境外貿單，簽約前我們把所有風險利弊全跟你講清楚了，是你堅持要接。現在出了問題怪別人陷害？」
江逾白嘴唇動了動，找不出話反駁。白紙黑字合同擺在眼前，巨額缺口他填不上，解決不了就是牢獄之災，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秦婉楨心裡一沉，上前一步：「麻煩多給點緩衝時間，你們知道他是江氏集團……」
這話一出全場鬨笑。為首男人無奈搖頭：「小姐，這話江少爺已經說了很多次。正因為他是江家公子我們當初才敢簽。」他話鋒一轉，神情徹底嚴肅，「但這筆生意涉及涉外貿易跨國供應鏈，報備手續海關流程全部卡死時限，現在就算全額補上也於事無補，損失和違規記錄消不掉。江逾白必須為自己的一意孤行擔責。」
他稍作停頓，語氣帶怒：「當然，正式追責起訴前我們總要討個說法。這麼大的單子，團隊忙了幾個月全毀他手裡，兄弟們心裡怨氣難平，不可能就這麼算了。」
秦婉楨抿緊嘴一言不發，心裡亂作一團。
為首男人看她沉默，眼中寒光一閃，朝下屬遞了個眼色。幾人立刻上前要抓江逾白衣領。
「住手！」秦婉楨快步上前，直直擋在江逾白身前。
幾人動作一頓。她穩住呼吸看向為首男人：「給我一個小時。就一小時。」
男人挑眉：「憑什麼？」
「一小時之內，我會盡力想辦法彌補你們的損失，不讓你們白吃虧。」秦婉楨字字懇切，聲音裡帶著細微的顫抖，「如果我做不到，我跟他一起接受你們……處置。」
為首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思索片刻，抬手示意手下退後。
眾人縱然不甘，也只能暫時停手。
江逾白臉色更白了幾分：「對不起楨楨，這筆缺口我實在填補不上。我父親近期資金周轉困難……我不敢讓我父親知道這件事，原本以為靠我自己就能悄悄解決，不會鬧出這麼大的亂子……」
話沒說完，為首男人已經譏諷上了：「江公子，說到底年輕自負，太高估自己低估風險。我們早查清楚了，江氏資金鍊緊張，就算你爸想出手也填不上你捅的窟窿。」
秦婉楨沉默著。她轉身往外走，江逾白伸手拉住她：「你要去哪兒？」
她垂眼看著他抓自己的手，聲音平淡：「我去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