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連通陰陽、引渡亡魂
蕭塵玦在看到那尊女佛的剎那，他那雙萬年古井無波的琥珀色眸子，驟然緊縮。
竟是玉面女佛！
這便是他奉密旨多方追查、關乎天下龍脈氣運的遺失古物。
他萬萬沒有料到，這件至寶竟真的藏在陸家佛堂之中。
還被當作尋常神像，日日承受香火祭拜。
蕭塵玦周身的氣息瞬間降至冰點，一股屬於上位者的凜冽威壓悄然瀰漫開來。
「蕭公子，這佛像被邪祟附體了，你往後退些，切莫靠近！」
楚雲汐頭也不回地說道，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尊佛像，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察的靈氣。
蕭塵玦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尊佛像，又看向身前那個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背影，心中驚疑不定。
這少女，竟能一眼識破邪祟，還能動用如此詭異莫測的手段？
世人或許不信鬼怪的存在，但被噬魂咒折磨多年，又在絕塵谷修習多年的蕭塵玦，是深信不疑的。
只因為他從小便能見常人不可見之物。
就比如此刻，他能清晰看到女佛臉上痛苦扭曲的表情。
楚雲汐指尖的靈氣驟然加重，匯聚成一道凌厲的指風，狠狠地刺向那尊女佛。
「吼——！」
佛像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那張原本和善慈悲的笑臉瞬間扭曲變形，變得猙獰可怖。
佛像的眼眶中流出兩行黑色的血淚，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燃燒，溫度急劇下降，連燭火都變成了詭異的幽綠色。
蕭塵玦眼神一凜，正欲出手相助，卻見楚雲汐猛地回頭。
「快後退，小心她上你身！」
她話音落下的剎那，沒留意到案上女佛竟驚懼地輕輕一顫。
蕭塵玦琥珀般的黑眸動了動，竟真的聽話地腳步後退了數步，與她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下一瞬，一團濃稠灰霧自佛像中掙脫而出，落地旋即化作一名容貌妖嬈的妙齡女子。
她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連連叩首，惶恐不已：「求仙姑饒命！求這位大人饒命！」
楚雲汐面色肅然，清麗眉眼間凜然威嚴，問：「你是何方妖孽，為何藏於女佛中？」
怨靈眼角怯怯掃過一旁氣勢迫人的蕭塵玦，連忙垂下頭顱，身子微微發抖，顫聲作答：
「回仙姑，奴家本是二十年前青玉樓里含冤而死的女子，死後一縷殘魂不散，偶然依附在這尊女佛之上。」
「後來被陸家先祖尋得，隨手收在佛堂木櫃之中。」
「青玉樓？那是何處？」楚雲汐問道。
身側的蕭塵玦沉聲開口：「乃是一處秦樓楚館。」
楚雲汐默了默，示意怨靈繼續說下去。
「奴家藏身女佛，常年吸納陸家祖輩積攢的氣運，漸漸生出靈智。」
「便給陸老夫人託夢，讓她把我從木櫃中拿出供奉於案，並勒令平日不許閒人進佛堂擾我。」
「我指望多些供奉，身上沾染香火，下輩子能投個好人家。」
楚雲汐頷首，心下瞭然，原來這就是不讓陸家小輩們輕易踏足的緣由。
她目光轉向地上昏睡的丫鬟與謝敘白，語氣冷沉：「那你為何要害人？」
怨靈少女支支吾吾半晌開不了口，身體瑟瑟發抖。
雲汐語氣不耐，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說。」
少女這才道：「我附身於丫鬟身上引誘謝公子，只是為了採集少量的陽氣修習自身鬼力……」
「我若沒有一點本事，很容易被更強大的怨靈吞噬的。」
「採集陽氣修習是最快最簡便的方法。」
她頓了頓，又連忙補充：「仙姑放心，我並未傷及二人性命。」
「那丫鬟依舊清白無損，只是明日會精神萎靡幾日。」
「至於這位謝公子，也只是會體虛神乏、數日不近女色罷了。」
「他本就是縱情聲色之徒，這般境況，於他而言反倒算是一樁好事。」
「總好過終日沉溺玩樂、掏空身子。」
怨靈這番直白露骨的話語入耳，蕭塵玦下意識蹙起眉頭。
楚雲汐看著不過是位未經世事的閨閣少女，如何聽得這般污言穢語？
然而，下一瞬，耳邊便傳來楚雲汐恨鐵不成鋼的聲音：
「想修煉采陽也不知挑揀對象，什麼樣的人都將就，也不嫌髒！」
蕭塵玦：「……」
他好像把楚雲汐想得太……正？
蕭塵玦看著那瑟瑟發抖的怨靈，又看向那尊詭異的玉面女佛，沉聲問雲汐：「這個怨靈要如何處置？」
楚雲汐神色淡然，仿佛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然是送她去該去的地方。」
她突然意識到什麼，轉頭詫異問蕭塵決：「你能看到女鬼？」
蕭塵決淡淡頷首：「嗯，我體質特殊，自小便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雲汐想到他體內的帝王紫氣，心下瞭然，此人乃是氣運之子，能看到也屬正常。
她俯身看向怨靈，目光清冷：「你身上已然沾染陸府祖上數十年的氣運，不可再生貪念。我若現在送你去投胎，你可願意？」
怨靈聞言喜出望外，連忙伏地連連叩首，聲音滿是感激：
「自是願意的！謝仙姑成全！」
楚雲汐微微頷首，站直身子。
她抬起右手，纖細的指尖在空中緩緩划動。
隨著她的動作，虛空之中竟憑空出現一道細小的黑色裂縫，
起初如髮絲般細微，隨後在她的靈力催動下，緩緩撕裂、擴大。
裂縫深處混沌灰暗，隱約傳來幽冥之風與幽幽嗚咽，刺骨寒意撲面而來，直叫人靈魂發顫。
蕭塵玦瞳孔猛地收縮，腳步下意識往前一動，轉瞬又強行頓住。
他敏銳察覺到，裂縫中溢散的陰冷氣息。
竟和自己每次噬魂咒發作時，體內翻湧的陰寒之力如出一轍。
楚雲汐指尖輕點，一道柔和的光芒籠罩住怨靈。
「去吧，安分投胎，下輩子做個好人。」
怨靈感激涕零，化作一道流光，毫不猶豫地鑽入了那道虛空裂縫之中。
裂縫緩緩閉合，直至消失無痕，仿佛從未出現過。
待怨靈離開，佛堂重歸一片靜謐。
楚雲汐悄悄鬆了口氣，此刻面色蒼白，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她能如此順利地送走怨靈，多虧身旁這個行走的「紫氣供應者」。
若非剛才蕭塵玦站在她身後，那股精純的紫氣源源不斷地滋養著她的靈力，
以她如今體內的靈力，怕是很難順利完成開啟虛空地獄門的儀式。
雲汐由此也驗證了，原來想要獲取蕭公子身上的紫氣，只需在他的三尺範圍內即可。
蕭塵玦看著那空蕩蕩的虛空，久久未語，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連通陰陽、引渡亡魂，這般通天徹地的本事，豈是尋常人能擁有？
他凝視著楚雲汐，眼底疑雲愈發濃重，心底不由得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眼前這個女子，當真只是一介凡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