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假裝夢遊
蕭塵玦望著方才徹底消散的幽冥裂縫，眸色沉沉，終究壓不住心底的訝異，開口發問：
「你怎會擁有這般通天本事？你是法師？」
他身居高位，見慣天下奇人。
除卻皇宮那位深不可測的國師，他從未見過有人能直接連通陰陽、引渡亡魂。
更何況眼前之人，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女，年紀輕輕，本事卻驚世駭俗。
楚雲汐微微一怔，眼底靈光一閃，當即一本正經地隨口編起說辭：
「幼時家母經商，途中救過一位雲遊老道。」
「那道士是隱世玄師，為報答救命之恩，便收我為徒，將一身玄術盡數傳授於我。」
她也不算全說謊。
確實有那麼一位道士，也確實傳授了楚雲汐本事。
只不過那位邋遢道長最擅長的不是抓鬼，而是逃命。
所以他傳授給楚雲汐的武學，大多都是輕功。
原本的楚雲汐亦不愛習武，卻偏愛輕功。
只單純覺得乘風飛天的感覺特美！
只是隨著盛宛如的去世，那位道長也不辭而別，沒了蹤跡。
蕭塵玦深深地看著她，琥珀色的眸子裡情緒翻湧。
玄術師……
看來，這個楚雲汐身上的秘密，遠比他想像的還要多。
他一眼便看穿她有所隱瞞，卻沒有戳破。
人人都有不可言說的隱秘，他自身身負噬魂咒，藏著滿身痛楚與秘密，自然無權追問他人過往。
他不再多言，抬步徑直走到香案前，伸手拿起那尊玉面女佛。
奇妙的一幕驟然發生：
方才還通體暗沉渾濁的玉佛，一觸及他掌心，竟像是被洗滌過一般，那層陰翳瞬間褪去。
露出了晶瑩剔透、溫潤如羊脂的玉色，在燭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華。
蕭塵玦指尖一頓，眼底再添幾分震驚。
楚雲汐見狀從容解釋：「此玉佛本身是至純靈玉，奈何常年容納怨靈煞氣，久而久之被邪氣同化。」
「就像一塊絕世美玉掉入污穢泥潭，久了自然蒙塵變質，褪去濁氣，便能恢復本貌。」
蕭塵玦聞言，頷首瞭然。
沒有遲疑，抬手便將玉佛穩妥收入袖中，動作行雲流水，心安理得。
楚雲汐見狀，嘴角止不住抽搐了一下，低聲道：「你……要把它偷走？」
他一個王爺，缺這東西嗎？
蕭塵玦淡淡應了聲，語氣篤定：「這不是普通的玉佛，它原本就不屬於陸家。」
楚雲汐恍然大悟，算是看出來了，今夜蕭塵玦夜探陸家，便是衝著這玉佛來的。
能讓一位堂堂的王爺親自出馬，說明這玉面女佛絕非一般的貴重物件，或許本身就是皇家之物。
她識趣地沒有再多問。
她現在犯難的是，該如何處理倒在地上還昏迷著的兩個人。
她總不能就這樣讓兩個人保持著那種親密的姿勢在這躺一夜吧？
若是明早被打掃佛堂的人發現，這位謝公子身為太尉公子，自然不會有事。
但這位小丫鬟怕是會因褻瀆佛堂，勾引主子而性命難保了。
楚雲汐沉吟片刻，走過去彎腰把小丫鬟一把抱起。
來到佛堂後面，把她坐靠在佛堂背後的案桌上，作出一副守堂丫頭中途打盹的姿勢。
至於謝敘白，他肯定也不能留在佛堂內。
楚雲汐準備把謝敘白隨意丟到陸府某個荒廢的院子裡。
剛從佛堂後走出來，便發現地上空空如也。
她看向蕭塵玦，後者神色淡然道：「我讓人把他扛走了，隨意丟哪個荒院便可。」
楚雲汐對他豎起了大拇指，跟她想一塊去了，這辦事效率，真是沒得說。
蕭塵玦看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誇讚之意。
想起楚雲汐那詭異莫測的手法，他忍不住提醒道：
「你身懷玄門異術，太過驚世駭俗。往後切記人前低調，萬萬不可隨意展露。」
「世人愚昧，大多不信鬼神術法，一旦暴露，必會引來殺身之禍」
楚雲汐淺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知曉的，我也就今日在你面前展露了一手。」
話落，她補充道，語氣像個精明的小商販：
「往後你那圈子若有人需要看相算命、捉鬼跳大神，或是名醫都治不好的疑難雜症，都可以來找我。」
「我收費很低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還能給個折扣。」
蕭塵玦聞言，嘴角不自覺微微勾起，一向冷凝的眼眸帶了幾分笑意。
輕聲應了聲：「好！」
玉佛到手，蕭塵玦自然不能久留。
剛要告辭，楚雲汐似想起什麼，先一步開口問：「你就是靖王吧？」
蕭塵玦點頭。
楚雲汐追問：「你那可有一個……」
「何人深夜擅闖佛堂？」
楚雲汐還沒問出後半句，佛堂外便響起一道滄桑的厲喝聲，隨即幾道急促的腳步聲朝佛堂而來。
楚雲汐看向蕭塵玦，神色一緊：「是府中管事帶人過來了，你速速從側門離開，千萬不可暴露行蹤！」
蕭塵玦再次頷首，一個閃身便從佛堂側門消失在夜色中。
幾乎在他閃身的一刻，管事帶著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推開了佛堂的大門。
管事舉著火把，看到楚雲汐獨自一人站在佛堂中央，頓時驚愕不已：「楚姑娘？你怎麼會在這兒？」
楚雲汐背對著他，毫無反應。
管事皺眉，提高音量：「楚姑娘？楚姑娘？」
楚雲汐依舊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管事心中狐疑，走上前幾步，剛要伸手去推她。
下一瞬，他看清少女模樣，瞬間僵在原地。
楚雲汐雙目半闔，眼皮耷拉，眼珠凝滯無神，渾身軀體僵硬筆直，雙腳毫無聲響地緩慢向前挪動，周身毫無神志，如同被絲線操控的木偶。
管事心頭一緊，當即低呼：「不好，楚姑娘這是犯了夜遊之症！」
身旁家丁連忙上前想要喚醒她，卻被管事厲聲攔住：
「不可貿然驚醒夜遊之人，極易傷及神魂，讓她自行回去便可。」
楚雲汐直挺挺地朝佛堂外走去，路過管事身邊時，還差點一頭撞到前面的佛柱。
管事好心伸手輕輕扶了一把，幫她擺正方向。
少女依舊雙目無神，順著道路徑直往外走去。
管事和幾個家丁站在原地，抬腳踹了身邊家丁一下：
「還愣著幹什麼？悄悄跟上護送，萬萬不可讓姑娘失足落入池中！」
一眾家丁連忙快步跟上，護著夢遊的楚雲汐緩緩遠去。
管事搖了搖頭，嘆氣：「哎，好好一個姑娘，咋患上夢遊症這怪症呢。還真是少見！」
等他們都離開後，沒有離去的蕭塵玦從暗處的陰影中緩緩走出。
他看著楚雲汐離去的方向，腦海里浮現出她剛才那副「夢遊」的滑稽模樣，
一向冷峻的面容再也維持不住，嘴裡發出一陣陣低沉而愉悅的輕笑。
這丫頭，倒是比想像中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