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困於後宅
楚雲汐就這般在一眾家丁的護送下，四肢僵硬如提線木偶，一路直挺挺走回芷蘭院。
進了廂房，在小草滿臉擔憂與憐惜的目光下，「咚」的一聲直直倒在拔步床上。
不多時，淺淺的鼾聲便在屋內響起。
小草上前替她掖好被角，望著她憔悴模樣暗自心疼，轉身出門向一眾家丁道謝。
唯獨香菱站在一旁，摸著後腦勺一頭霧水。
小姐什麼時候有夢遊症了？
隨即她自己便想到了一個可能：
定是小姐初來京城，途中遭遇綁匪受驚過度，又接連遭遇陸時安另娶、自己被強納為妾的變故，心神受創過重，才惹出這夜遊之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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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一想，倒也合乎情理。
見小草把楚雲汐照顧得很好，香菱打了個哈欠，便自己回耳房休息了。
她明日還要去找老嬤嬤學規矩呢，可沒精力通宵守著小姐。
翌日卯時，天剛拂曉，夜色尚未全然褪盡，天際暈開一層朦朧的魚肚白。
楚雲汐正沉在夢鄉，便被小草輕聲喚醒：「小姐，卯時到了，該起身了。」
困意翻湧，雲汐連眼皮都睜不開，心中飛快換算時辰，
不過才早上五點，當即不耐地翻了個身，扯過被子蒙住頭：
「天色尚早，別來擾我，天亮我自然會醒。」
小草急得眼圈泛紅，聲音帶著幾分焦灼：「可姑娘再不起身，就要誤了晨昏請安的時辰了。」
楚雲汐驟然睜眼坐起，轉頭看向她，問：「請安？我要給誰請安？」
小草一臉詫異，仿佛聽到了怪事：「自然是要給老夫人、夫人、少夫人以及府中其他長輩問安。」
楚雲汐這才意識到，她現在的身份是陸時安的妾室，按照大戶人家的規矩，需要每日晨昏定省。
可她......不承認那身份，晨昏定省便與她無關！
想著此，楚雲汐看向小草，語氣不悅：「我不過是暫住此處的客人，何須向陸府眾人請安。」
小草聞言愈發著急，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可，可姑娘，昨日闔府上下都已知曉二少爺納了您為如夫人了。
若是您不去請安，怕是壞了陸府規矩，若是惹惱老夫人，怕是要挨罰的。」
見楚雲汐不為所動，小草再勸：「姑娘……」
「出去！」楚雲汐被小草絮叨得心煩，冷喝一聲。
小草身子一顫，不敢再多言，耷拉著腦袋躬身退了出去。
周遭終於清靜，楚雲汐倒頭補起回籠覺。
她這人有一點好，就是隨遇而安，在哪兒都能適應得很好。
再度醒來時，天光大亮，早已過了清早時分。
小草入內伺候她梳洗，又遣小丫鬟去大廚房取早膳。
沒片刻功夫，那小丫鬟空著手摺返回來，一臉愁容：
「小草姐姐，廚房說早已過了用膳時辰，不肯給咱們吃食。
可我方才分明瞧見少夫人身邊的大丫鬟，端走了一大盅血燕，灶上還溫著不少麵食呢。」
內室的楚雲汐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呵，這是見她今早不肯前去請安，特意給她立下馬威。
她從頭到尾都未曾應下做陸時安的妾室，秦書瑤便已迫不及待開始磋磨人。
倘若她真妥協成了妾，往後的日子怕是永無寧日。
想到這裡，她心頭火氣翻湧，恨不得將陸時安再狠狠教訓一頓。
無端被捲入異世，又被強行冠上妾室名分，樁樁件件皆非她所願。
如今竟還要被刻意刁難、忍飢挨餓。
「小草，稍後我們出府去外頭用飯。」楚雲汐沉聲道。
小草面露難色，低聲勸道：「姑娘，府中規矩森嚴，想出府，必得經過少夫人或是二夫人應允才行。」
楚雲汐猛地瞪大眼，滿眼錯愕：「連出門的自由都沒有？」
這般禁錮人身的宅院，實在令人窒息。
她是受不住的！
楚雲汐耐著性子道：「那你便去通稟少夫人。」
小草垂著頭，聲音更小了：「稟姑娘，少夫人與二少爺一大早便收拾了行囊裝車，回門了。」
楚雲汐這才恍然，今日正是那二人成婚第三日，依俗例要回娘家省親。
她蹙了蹙眉：「那就去求見二夫人。」
「二夫人一早就去往謝家赴宴了。」
楚雲汐很是無奈，這陸府的主子們像是約好了似的，全都躲著她。
楚雲汐心頭煩悶，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罷了，你先退下吧。」
她生怕壓不住火氣，遷怒於無辜的下人。
待小草退出門外，楚雲汐眸光一冷，唇角噙著一抹寒哼。
「想把我困於後宅不得出，沒那麼容易！」
不多時，楚雲汐已然行至陸府後院高牆之外。
她換了一身灰藍色粗布丫鬟衣裙，青絲僅用一支簡陋木簪松松挽起，臉上特意抹了幾點灶灰，將絕世容貌掩去大半。
若非那雙琉璃眼眸清亮靈動、神采不凡，遠遠望去，當真和府里尋常打雜的小丫鬟別無二致。
可等她轉過身，望著眼前分岔的三條街巷，頓時犯了難。
初來京城，她對周遭路況一無所知，一時竟不知該往何處走。
抬眼四顧，陸府周遭儘是青磚高牆、朱門大院，
一座座宅邸錯落相連，皆是權貴世家居所，處處透著豪門氣派。
正躊躇間，隔壁宅院的側門緩緩打開，一名身著粗布麻衣的婆子提著竹籃走了出來，瞧模樣是要出門採買。
楚雲汐連忙快步上前喚道：「大嬸，請留步。」
婆子腳步一頓，轉頭見她一身陸府丫鬟裝束，當即瞭然：「原來是陸府的丫頭，喚我何事？」
楚雲汐臉上堆起乖巧無助的笑意，湊近問道：「敢問大嬸可是要去往集市？」
婆子目光掃過她灰撲撲的臉，仍能隱約看出精緻輪廓，心底暗嘆這姑娘生得真好，隨即笑著點頭：「正是，我正要上街採買物件。」
楚雲汐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故作侷促地輕聲央求：
「嬸子，能否容我同行？」
「我剛被賣進陸府，尚不認得去往集市的路，生怕誤了差事，還望您捎帶我一程。」
「原來是新來的丫頭，難怪看著面生。」
婆子心善，慈祥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爽快應下。
「跟著我便是。這一帶的攤子我都熟，哪家布料耐穿，哪家肉鋪食材新鮮，我都告訴你。」
楚雲汐緊隨婆子身側，一路打量沿途繁華街景，隨口問道：
「嬸子方才從氣派大宅里出來，不知府上主人是哪位大人？」
婆子聞言不由挺直脊背，滿面榮光：「我家老爺乃是當朝戶部尚書，宅邸便緊鄰著陸府。」
說罷，她又熱情地一一介紹左右鄰里，口中頻頻吐出吏部、兵部、大理寺等官署名諱。
楚雲汐暗自咋舌，陸府這一片區域，果然是京中權貴扎堆的寶地。
待聽到戶部二字時，她腳步猛地頓住，眸光微微一動。
戶部，不正是掌管天下戶籍、冊檔之地嗎？
她下意識抬手，觸了觸袖中那隻靖王府送來的錦盒，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心底慢慢生根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