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北匈大捷!考成法推廣。


  北匈的捷報是大軍出征一個月之後就到的。

  那天早上,朝會前,章衡正在監國書房裡看工部遞上來的番薯擴種章程。

  趙二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抓一封八百里加急,封皮上插著三根羽毛,是北境大捷的標誌。

  「殿下,太子殿下在前線大捷!」

  趙二的聲音很激動,作為軍人,他深知這種消息對於大景來說意味著什麼。

  章衡接過摺子,拆開。

  摺子是章元轍親筆寫的,字跡比平時潦草,是典型父親風格。

  「十一月廿一,北匈中路大軍出大同府,圍困吳大有部於桑乾河,臣率主力連夜馳援,於桑乾河畔列陣,北匈騎兵三面合圍,臣以紅衣大炮十五門列於陣前,待敵騎進入射程,集中轟擊,北匈騎兵陣型大亂,吳大有部趁機出城夾擊,激戰半日,北匈中路潰退,斬首三千餘,俘獲戰馬兩千餘匹,北匈餘部退守鐵門關外。」

  摺子末尾寫了一句:「紅衣大炮威猛,北匈騎兵從未見過此等火器,陣前驚慌失措,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此戰之後,北匈中路已無再戰之力,但天氣寒冷,不可追擊,等鞏固防線之後就班師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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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衡看完摺子,放在案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

  趙二在旁邊等著,見他沒說話,也不敢催。

  「今天就把捷報發出去,金陵城裡的各衙門、各城門、各驛站,全部張貼,然後告知太孫妃,不不,告訴沈太孫嬪,公布在報紙上,讓百姓知道,太子在北境打贏了。」

  趙二應了一聲,轉身跑了。

  章衡又坐回案後,提筆寫了兩道手令。

  一道給於兼,讓他從戶部再撥一批糧草和火藥北上,太子打了勝仗,糧草不能斷。

  一道給盔甲廠,讓他們趕工再加鑄紅衣大炮,北匈吃了大虧,但還沒徹底死透,明年開春之後估計自己父親又得去揍他們了。

  手令寫完,他出了監國書房,往奉天殿走。

  今天的朝會快開始了。

  捷報的事也得在朝會上說。

  朝會上,章衡把捷報念了一遍。

  殿中安靜了一息,然後有人帶頭喊了一聲「太子殿下千歲」,滿殿的人都跟著喊起來。

  章衡等他們喊完了,才開口。

  「太子在北境打了勝仗,是好事,但仗還沒打完,北匈三路進犯,中路潰退,東路和西路還在,接下來太子要穩固防線,一一擊潰,糧草和火器不能斷,於侍郎,糧草的事,你盯緊些。」

  於兼出列:「臣領旨。」

  章衡又看向兵部陸承遠:「陸尚書,京師防務不能松,北匈吃了虧,有可能從小路派小股騎兵繞過來,城牆上的紅衣大炮,繼續架,各處城門加崗。」

  陸承遠應了一聲。

  朝會散了之後,章衡回到監國書房,於兼跟著進來了。

  於兼手裡抱著一摞摺子,擱在案上。

  「殿下,考成法的摺子,臣攢了半個月,今天一併遞上來。」

  章衡翻了翻。

  這些摺子是各地州府報上來的考成法執行情況,分了三類:第一類是執行得好的,政績實、帳目清;第二類是執行得一般的,政績平、帳目有瑕疵;第三類是執行不力的,政績差、帳目對不上。

  「第三類有多少?」章衡問。

  「四十七個州縣。」於兼道,「其中十七個是報到吏部請辭的,二十個是臣請旨革職的,剩下十個是留用查看的。」

  章衡把摺子合上,放在案角。「考成法推了快一年了,成效如何?」

  於兼想了想。「臣算了一筆帳。考成法推行之前,各州府報上來的賦稅數目,跟戶部實收的,差了將近三成,考成法推行之後,這個差口縮到了一成,光這一項,戶部今年多收的銀子,就有十萬兩齣頭,另外,考成法把官員的升遷跟實績綁在一起,各州府的官員不敢再拿『再等等』『再商量』來糊弄,辦事比從前利索了不少。」

  章衡點了點頭。「既然成效不錯,那就推,全國推。你擬個章程出來,考成法從明年開春起,全國推行,吏部配合,都察院監督。第一年推行不力的,給一次機會,第二年還不力的,按規矩辦。」

  有了監國大權之後,章衡可以施展很多抱負了。

  於兼應了一聲,從懷裡掏出小本子記下來。

  章衡又想了想。「還有一件事。考成法推行的時候,各地州府肯定會有人抱怨『太嚴了』『太急了』。這些抱怨,你聽著,但別往心裡去,只要帳目對得上,政績實打實,他們抱怨幾句,不礙事,要是有人借抱怨的由頭糊弄考成法,該查的查,該辦的辦。」

  於兼應了一聲,把這件事也記下了。

  於兼走了之後,章衡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趙二從外面進來,遞了一封信。

  「殿下,北境來的。太子殿下親筆。」

  章衡拆開信。章元轍的字跡比捷報里還潦草,寫得很短:「衡兒,紅衣大炮好用,十五門炮轟了半日,北匈騎兵陣腳就亂了,這東西守城更好用。你在金陵,多架幾門。另外,鎮北公舊部吳大有、鄭虎,都是能打仗的人,此戰之後,我打算讓他們各帶一軍鎮守三路,後勤的糧草跟上。」

  章衡看完信,提筆回了一封。

  寫完之後,他把信交給趙二,讓他發出去。

  當天晚上,章衡去了西院。

  沈婉婉正在帳房裡撥算盤,見他進來,放下算盤。

  「捷報的事,我聽說了,父王打贏了。」

  「嗯,打贏了。」章衡在桌邊坐下來,「接下來糧草的事,還得靠你多費心。」

  沈婉婉微微彎了彎嘴角:「你只管打仗,糧草的事我來辦。」

  章衡將她挽在懷中。

  「夫君,我也想要孩子。」沈婉婉臉頰微紅道。

  看著林詩韻肚子逐漸起來了,沈婉婉越來越急了。

  「那就繼續陪你...」章衡也無奈,他的子嗣命中率不太高啊。

  只能多勤勞點了。

  ............

  於兼是臘月初三到的蘇州府。

  他沒大張旗鼓。帶了戶部兩個主事、都察院一個僉都御史、繡衣衛一個小隊,加起來不到二十個人。

  到了蘇州府衙門口,沒讓人通報,直接進去了。

  蘇州府通判正在二堂里跟幾個胥吏吃茶,見於兼亮出戶部公函,手裡的茶盞差點摔了。

  於兼沒跟他客氣,讓人把府衙帳房封了。

  帳冊從庫里搬出來,堆了半間屋子。蘇州府三年的賦稅帳冊、徭役帳冊、漕運帳冊、存糧帳冊,全部搬到二堂,一張桌子一張桌子擺開,一本一本對。於兼對帳對了兩天,翻出三本帳冊有問題。

  第一本,賦稅帳冊。蘇州府報上來的秋糧折色是四萬三千兩,實際收的是七萬一千兩。差額兩萬八千兩,帳面上寫的是「倉儲損耗」。但倉儲損耗不可能每年都是兩萬八千兩,前年、大前年,也是這個數,於兼把三年的帳冊拼在一起看,發現每一年的「損耗」都是整數,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天下沒有這麼巧的事。

  第二本,徭役帳冊,蘇州府每年報的徭役人數是三千人,實際徵發的是五千人。多出來的兩千人,帳面上寫的是「臨時差遣」。但「臨時差遣」每年都是兩千人,一差就是全年。於兼讓人去查了,那兩千人根本沒在蘇州府服役,被知府私人調去修園子了。

  第三本,存糧帳冊。蘇州府報的存糧是三萬石,實際盤庫只有一萬八千石,差了一萬兩千石。問管倉的胥吏,胥吏說「霉爛了」,於兼讓人把霉爛的糧食搬出來看,倉里一粒霉糧都沒有。

  於兼把三本帳冊合上,讓人把蘇州府通判叫來。

  「這三本帳,你解釋解釋。」

  通判姓吳,四十來歲,胖墩墩的,站在於兼面前,臉白得像紙。

  「於侍郎,這個……下官剛調來蘇州府不到一年,前頭的事,下官不清楚。」

  「你不清楚?」於兼把賦稅帳冊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面一個簽字,「這個簽名,是你的。」

  吳通判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於兼沒有逼他,只讓人把他帶下去,關在後堂里。

  然後他叫來蘇州府管倉的胥吏、管漕運的胥吏、管徭役的胥吏,一個一個問。

  問到第三個,管漕運的胥吏扛不住了,全招了。

  「於侍郎,小的也是被逼的,知府大人說了,漕運上來的糧,三成入庫,七成存到府庫外頭的莊子上。莊子上的糧,知府大人自己賣。賣了的銀子,知府大人拿七成,小的們分三成。」

  於兼聽完,把供詞收好,讓人把漕運胥吏也帶下去。

  他出了府衙,往蘇州城東走,城東有一處莊子,是蘇州知府的私產,於兼讓人把莊子的門叫開,進去一看,倉里堆著糧食,碼得整整齊齊。一數,一萬兩千石。

  於兼讓人把莊子封了,糧搬到府衙庫里。然後他給章衡寫了一封摺子,把蘇州府的事從頭到尾寫了一遍:「蘇州知府截留稅糧、私調徭役、虛報存糧,罪證確鑿,臣請旨拿辦。」

  章衡在監國書房看完摺子,批了一個字:「准。」

  蘇州知府被拿入詔獄那天,蘇州城的百姓在府衙門口放了一掛鞭炮。

  於兼把蘇州府的事辦完,又去了松江府、常州府、鎮江府,一個一個查。

  查了半個月,四個府全查了一遍。

  其中兩個知府革職拿辦,一個知府降級留用,一個知府沒事。

  於兼回金陵那天,臘月十八。

  他進監國書房把摺子遞上去,章衡翻了翻,放在案上。

  「四個府查完了,考成法的事,接下來怎麼辦?」

  於兼想了想。「殿下,臣以為考成法推行的頭一年,不能光靠都察院派員查。得讓各州府自己先報,報了不實的,都察院再查,辦了幾個人,其他州府自然就老實了。」

  章衡點了點頭:「對了,蘇州府那個莊子裡的糧,發還給蘇州百姓。該減稅的減稅,該補糧的補糧。」

  章衡又想了想,道:「還有一件事,考成法推行的時候,各州府的帳冊得統一格式。你讓戶部擬一個標準帳冊的式樣,發到各州府,以後報帳,按標準帳冊報。」

  下午,蘇星月直接來了監國書房。

  她平時很少來這兒。監國書房是章衡處理政務的地方,蘇星月現在協管著一部分禁軍跟繡衣衛。

  今天她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帖子,面色有些沉。

  「夫君,你看看這個。」

  章衡接過來。

  帖子上寫的是「金陵武林大會」,下面列了發起人的名字,少林、武當、峨眉、崆峒、點蒼,五大門派的掌門聯名。帖子末尾寫著「臘月廿五,金陵棲霞山下,推選武林盟主」。

  章衡把帖子放在案上:「武林盟主?」

  「嗯。」蘇星月在他對面坐下來,「這事兒我前天聽南宮姐姐說的,說最近半個月,金陵城裡的江湖人比往年多了好幾倍,各大門派的弟子陸續到了,住在城外的客棧和廟裡。少林來了三十多個,武當來了二十多個,峨眉來了十幾個,別的門派也來了不少。加起來怕是有幾百號人。」

  章衡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推選武林盟主,為什麼挑這個時候?」

  「我也在想這件事。」蘇星月道,「武林大會這種事,平時也有,但從來沒挑在臘月辦過,臘月天冷,江湖人也不愛動彈,今年挑這個時候,還挑在金陵,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蘇星月想了想。「北匈剛退兵,太子還在北境沒回來,夫君監國,這個時候幾百號江湖人聚在金陵,萬一鬧出點什麼事,金陵城的守備得警惕。而且武林盟主這個位子,爭的人多,萬一推選的時候打起來,鬧大了死人多了就不好收場。」

  章衡點了點頭:「你懷疑有人借武林大會的名義搞事?」

  蘇星月道:「這件事來得太巧了,北匈剛退,江湖人就聚過來了,得派人好好查。」

  章衡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金陵輿圖前,看了一會兒。

  「這些江湖人,住在哪?」

  「城外的客棧和廟裡,少林住棲霞寺,武當住玄武觀,峨眉住城南的尼姑庵,別的門派散住在城外幾個客棧里。」

  章衡念了一遍,「棲霞山下面就是棲霞書院。方先生的書院剛開課,幾百號江湖人住在山下,萬一鬧起來,書院首當其衝。」

  蘇星月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我也擔心這個。方先生的書院裡都是讀書人,萬一江湖人鬧到書院去,那幫讀書人擋不住。」

  章衡想了想:「你讓南宮海棠去一趟棲霞寺,以江湖人的身份,跟少林的掌門接觸一下。問問他們這次武林大會是誰牽的頭,推選盟主的規矩是什麼,有沒有什麼人在背後遞話。」

  「無論怎麼樣,都派繡衣衛監視起來,如有不軌,你就動用禁軍先將他們都拿了,後面的事情我來處理。」

  蘇星月應了一聲。

  章衡看了看窗外,江湖是該時候約束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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