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林詩韻生產!


  乾帝的身體有好轉,但明顯不能理政了。

  各部要事諸位大臣都習慣性的交給章衡來處理。

  章衡也越來越熟悉大景政務,對大景現有情況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林詩韻待產期很快到了。

  那天,章衡正在監國書房看北境遞迴來的軍報。

  趙二跑進來的時候,臉色白得跟外頭的雪似的。

  「殿下,太孫妃娘娘要生了。」

  章衡手裡的軍報往桌上一擱,站起來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把軍報揣進袖子裡,北境的軍報不能離手,萬一有事得隨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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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才出了書房,步子快得趙二小跑才跟上。

  東院已經忙起來了,小環帶著幾個丫鬟跟穩婆進進出出,端熱水的、拿乾淨布巾的、捧參片的,在廊下跑成一條線。

  三個穩婆跟太醫是半個月前就住進府里的,主要接生的穩婆姓孫,五十來歲,接了幾百個孩子,金陵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是她接生。

  她正站在產房門口指揮,聲音不高但利索。

  「熱水不夠,再燒一鍋,參片先別急著用,等娘娘乏了再遞,布巾煮過了沒有?煮過的擱左邊,沒煮過的擱右邊,別弄混了。」

  章衡在廊下站住腳。孫穩婆看見他,過來行了個禮。

  「殿下,娘娘這才剛開始,頭一胎,慢,您在外頭等著就行。」

  章衡點了點頭,沒進去,他在廊下走來走去,趙大端了碗熱茶過來,他接過來捧在手裡,沒喝。

  茶碗的熱氣撲在臉上,他才覺出手指是涼的。

  產房裡傳出一聲「啊!」,是林詩韻的聲音。

  章衡的手緊了一下。他聽得出那聲音里的忍。

  林詩韻平時忍慣了,朝堂上的事她忍,後宅的事她忍,疼也忍著不出聲,可這回忍不住了。

  過了一會兒,產房裡傳來林詩韻的聲音,比方才還大聲。

  章衡聽了一會兒,把茶碗擱在一邊,站起來走到產房門口。

  「詩韻,裡頭沒事吧?」

  裡頭安靜了一息,然後小環的聲音傳出來。「殿下,娘娘此前吩咐過,您前往別進來,產房不乾淨。」

  「我在門口。」

  「嗯。」

  章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產房裡又傳出幾聲悶哼,比方才急了些。孫穩婆的聲音夾在裡頭,說著「娘娘使勁」「快了快了」。

  章衡抓著袖口,覺得這比在朝堂上跟人吵架難熬多了。

  沈婉婉和蘇星月前後腳到了。

  沈婉婉跑得急,頭上的簪子歪了都沒顧上扶,進了院子就朝產房門口奔。

  蘇星月跟在她後面,步子不穩些,但臉色也不好看。

  「怎麼樣了?」沈婉婉問章衡。

  「剛發動,孫穩婆說頭一胎比較慢。」

  沈婉婉在章衡旁邊兩隻手絞在一起:「姐姐平時不吭聲,越是這樣越讓人揪心。」

  蘇星月站在廊下,沒坐,她看著產房的門,忽然道:「我去燒壺熱水。」

  章衡看了她一眼:「這種事讓丫鬟去。」

  「我燒得快。」蘇星月已經轉身走了。

  沈婉婉看著她的背影,低聲道:「她比我們還急。」

  章衡沒接話,產房裡又傳出一聲叫聲,這次比方才長了些,尾音帶著顫。

  章衡站起來在廊下來回走了兩步,又坐下。

  趙二從外面進來,低聲道:「殿下,宮裡來人了,皇后娘娘派人來問,太孫妃娘娘發動了沒有。」

  「嗯,我知道了。」

  趙二應了一聲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回來,身後跟著個太監,是張皇后身邊的李公公。

  李公公行了禮,說皇后娘娘讓帶了話——「頭一胎慢,殿下別慌,太子妃也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不一會,太子妃也到了,霍凝迅速接管現場指揮,整個太孫府都忙碌了起來。

  產房裡又過了小半個時辰。

  林詩韻的聲音漸漸急了,叫聲變成了短促的喘,夾著孫穩婆的「娘娘再使勁」「快了快了」。

  章衡又走到門口站著,這回沒說話,就站著聽。

  忽然裡頭靜了一息,然後是一聲嬰兒的啼哭。

  聲音不大,但很亮,像刀子劃開布帛一樣利索。

  章衡抓著袖口的手一下子鬆了。

  產房的門開了條縫,孫穩婆探出半張臉,臉上帶著汗,但笑得眼睛彎起來。

  「恭喜殿下,是個公子,母子平安。」

  廊下一下子鬆了下來。

  沈婉婉「哎呀」一聲站起來,蘇星月從廚房那頭跑回來,手裡還提著壺熱水,聽見嬰兒哭,腳下一頓,熱水差點灑出來。

  章衡沒急著進去。

  他在門口站了一息,等孫穩婆把裡頭收拾好了,才推門進去。

  產房裡頭有些暗,窗子關著,只點了兩盞燈。

  林詩韻躺在床上,頭髮被汗打濕了貼在臉上,臉色白得厲害,但眼睛睜著,看見他進來,神情儘是疲憊。

  孩子裹在襁褓里,小環親自抱著。

  章衡隨身護衛也將東院保護了起來,他可不會讓自己孩子可能出現被調包的情況。

  皇家的很多事他看電視劇都看過。

  小小的一團,臉皺巴巴的,眼睛閉著,嘴巴微微張著,還在哭,但哭聲已經弱下去了,像是哭累了。

  章衡在低頭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林詩韻。

  「詩韻,辛苦你了。」他開口,嗓子有些啞。

  林詩韻微微搖了搖頭:「你看看他,真像殿下。」

  章衡伸手把孩子抱過來。

  孩子很輕,比他想的輕得多,擱在臂彎里像擱了團棉花。

  他低頭看了看那張小臉,紅通通的,有一種血脈親切感。

  「丑。」他道。

  林詩韻笑了一聲,笑到一半扯著了,皺起眉頭。

  章衡趕緊把孩子放到小環手裡,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像你。」林詩韻道,「皺巴巴的,剛生下來都這樣。」

  章衡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沈婉婉和蘇星月輕手輕腳地進來,湊到床邊看孩子。

  沈婉婉看了一眼就笑了:「鼻子像姐姐,嘴像殿下。」

  蘇星月湊近了看,看了一會兒,很認真地說了句:「手長,以後練劍合適。」

  章衡看了她一眼,她一本正經地補充:「我是說真的,以後我親自教他。」

  詩韻笑了下:「星月可要將本事都傳給他。」

  蘇星月說道:「那是自然。」

  沈婉婉說道:「按我說,他應該跟殿下多學點治國本事...」

  沈婉婉跟蘇星月都很清楚,如果沒有什麼意外,以後這個孩子就會繼承大統了。

  孩子又哭了一聲,孫穩婆過來把他抱走,說要餵點水,沈婉婉跟過去看,蘇星月也跟過去。章衡坐在床邊,握著林詩韻的手。

  「孩子叫什麼?」林詩韻問。

  章衡想了想:「皇爺爺病著,名字得他老人家賜,先起個小名叫著。叫『安哥兒』,平平安安的安。」

  林詩韻點了點頭:「安哥兒,好。」

  霍凝也著急忙慌的過去看孩子了。

  當天下午,消息傳進了宮。

  張皇后在佛堂里聽了李公公的回報,念珠轉了一圈,說了句「好」。

  然後讓李公公再去一趟太孫府,送了一堆東西。

  幾匹上好的細棉布給孩子做衣裳,一匣子金鎖片,還有一株老參給林詩韻補身子。

  乾帝那邊也知道了,乾帝中風之後說不了整話,但耳朵還聽得見。

  劉喜在床邊把消息說了,乾帝躺在床上一會兒,右手指頭動了動,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幾個字。

  劉喜湊近了聽,聽清了兩個字——「賜名」。

  劉喜趕緊問:「陛下,賜什麼名?」

  乾帝又含含糊糊說了幾個字。

  劉喜聽了半天,聽明白了——「承」。他寫出來給乾帝看,乾帝點頭了。

  「章承」,承繼的承。

  劉喜把乾帝的意思報到了監國書房。

  章衡聽了,在紙上寫了「章承」兩個字,看了一會兒。

  他讓人把賜名的事報給了林詩韻。林詩韻靠在床頭,聽了之後微微彎了彎嘴角。

  「章承。安哥兒有名字了。」

  章衡看著窗外,外頭飄著雪,細碎碎的,落在地上就化了,他坐在床邊,把林詩韻的手拿起來,握在掌心裡。

  「詩韻。」

  「嗯。」

  「我這太孫的位子,算是徹底坐穩了」

  林詩韻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穩?」

  「穩了大半,還差這一截。」章衡道,「嫡子生了,朝堂上那些觀望的人,沒什麼可觀望的了。」

  章元轍就他一個嫡子,他如果還不生,那朝堂之人都會懷疑他這一脈生育能力有問題了。

  林詩韻沒有接話,她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先別想那些。安哥兒才生下來,你抱會兒他。」

  章衡把孩子又抱過來。

  這回孩子睡著了,不哭不鬧,小臉舒展開了些。

  他抱了一會兒,低頭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

  第二天,朝堂上果然不一樣了。

  章衡進奉天殿的時候,滿殿文武看他的眼神跟前幾天不同。

  從前是「監國殿下」,今天多了點「有後的監國殿下」的意思。

  於兼出列報糧草的事,聲音比平時亮,陸承遠報京畿防務,腰板挺得比平時直,連顧言那一派的幾個老臣,行禮的時候腰彎得都比平時深了些。

  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將章衡當大景的實權皇帝來對待了。

  朝會散了之後,楊正奇走過來,低聲道:「殿下,嫡子生了,接下來是不是該定名分了?」

  章衡想了想:「等皇爺爺好一點再說,太子也還沒回來,現在不急。」

  乾帝接下來應該要退位了,章元轍繼位,他成為太子。

  楊正奇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章衡出了奉天殿。趙大趙二跟在後面。

  趙二忍不住道:「殿下,今天朝堂上那些人的臉色,比前幾天好看多了。」

  章衡沒接話,他出了宮門,翻身上馬,往太孫府走。

  回到府里時,林詩韻正靠在床頭喝湯。孩子睡在旁邊的小床上,沈婉婉和蘇星月一左一右守在床邊,小聲說著話。

  章衡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這一幕,沒有進去。

  張皇后是第二天上午到的。

  她沒有提前讓人傳話,只帶了李公公和十來個宮女跟一堆護衛,坐了一頂小轎,從宮門出來,沿長街到了太孫府門口。

  門房看見皇后的轎子,腿都軟了,一路跑進去通報。

  章衡從監國書房趕出來的時候,張皇后已經進了二門,正站在院子裡看那棵老桂樹。

  「皇祖母。」章衡迎上去行禮。

  張皇后擺了擺手:「別行這些虛禮了,孩子呢?」

  章衡引著她往東院走,張皇后走得不快,步子不穩,一邊走一邊問:「詩韻身子怎麼樣?」

  「穩婆說虧了氣血,得養一陣子,太醫開了方子,吃著呢。」

  「頭胎都這樣。」張皇后道,「我生頭一個孩子的時候,躺了半個月才下地,詩韻底子不差,養養就好了,後面應該不會有事。」

  進了東院,沈婉婉和蘇星月正在廊下站著,見張皇后進來,趕緊行禮。

  張皇后朝她們點了點頭,徑直進了產房。、林詩韻靠在床頭,見皇后進來,掙扎著要下床。張皇后幾步走過去按住她。

  「躺著,別動。」

  林詩韻只好靠回去:「皇祖母怎麼親自來了,該孫媳好點就去給您請安的。」

  「你請什麼安。」張皇后在床邊坐下來,伸手理了理林詩韻額前的碎發:「我來看曾孫的,孩子呢?」

  孫穩婆把孩子抱過來,擱在林詩韻身邊。

  張皇后湊近了看,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孩子抱起來。她抱孩子的架勢很熟練,一手托著頭,一手托著身子,把孩子擱在臂彎里顛了顛。

  「分量不輕。」張皇后道,「比章衡生下來的時候重。」

  章衡在旁邊站著,沒接話。

  張皇后抱著孩子看了一會兒,忽然道:「鼻子像詩韻,嘴像你。這眉眼,倒是有些像你皇爺爺年輕時候的樣子。」

  她把孩子放回林詩韻身邊,又看了一會兒,才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產房裡安靜了一息,張皇后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沉了些。

  「詩韻,你給章家生了個嫡子,這個孩子,不只是你跟章衡的孩子,他是大景的嫡曾孫,他落地這一天起,朝堂上那些觀望的人心就定了大半,你為章家立了大功。」

  林詩韻輕聲道:「孫媳應該做的。」

  張皇后搖了搖頭:「沒有什麼是應該的。生孩子是道鬼門關,你走了一遭,平平安安回來了,這就是功勞。」她頓了一下,看著林詩韻,「往後安哥兒長大了,你得教他,教他讀書,教他做人,教他別忘了自己是章家的子孫,你是嫡母,這個責任是你的。」

  「最主要的是,要兄弟和睦!」

  張皇后此時看了下章衡,章衡表情不變。

  林詩韻點了點頭。

  張皇后又坐了一會兒,問了穩婆幾句,問了太醫開的方子,又交代了李公公幾句,讓他回去從宮裡再撥些補品過來。臨走前,她把章衡叫到了廊下。

  「朝堂上那些人不一定都盼著你好,安哥兒是你的嫡子,也是你的軟肋,府里的護衛得加,不能出半點差錯。」

  章衡應了一聲:「孫兒明白。」

  張皇后走了之後,霍凝到了。

  她從東宮過來帶了兩箱東西,一箱是給孩子做的小衣裳,從襁褓到周歲的都有,都是霍凝自己一針一線縫的。

  另一箱是給林詩韻補身子的,阿膠、燕窩、當歸,碼得整整齊齊。

  霍凝笑了一聲,笑完了,正色道:「詩韻,往後府里的事,你得多留一份心,安哥兒身邊的人,奶娘、丫鬟、護衛,每一個都得仔細挑,不能出半點差錯。」

  林詩韻點了點頭:「母妃放心,我明白。」

  林詩韻太清楚皇宮的爭鬥了,她自己的孩子,必定會比所有人都上心。

  霍凝又坐了一會兒,把孩子抱過來餵了口水,才起身走了。

  走之前,她把章衡叫到一邊,交代了幾句府里的事,又讓沈婉婉把府里的人口冊子重新理一遍,看有沒有來路不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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