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乾帝退位,章衡是太子了。
正月十六,寅時剛過,金陵城就醒了。
今天是大軍班師回朝的日子。
章衡天不亮就起了身。小環端了碗熱湯進來,他喝了兩口就擱下了。
趙大捧著監國朝服在廊下等著,他一邊系腰帶一邊往外走,走到東院門口,林詩韻披著外衫追出來。
「安哥兒還沒醒,你別等了。」她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褶子,「迎軍回來再看他不遲。」
章衡應了一聲,出了府門。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趙大趙二牽著馬候著,禁軍統領陸炳帶著一隊甲士在街口列陣。
章衡翻身上馬,往城北門走,沿途的鋪子門口掛起了紅綢,隔幾步就擺著香案,案上擱著茶水和果子,是各坊的百姓自發擺的。
到了城北門,文武百官已經到齊了。
楊正奇站在最前頭,謝景行、江修簡、於兼、陸承遠分列兩側,往後是各衙門的主事、郎中、員外郎,烏泱泱站了半條街。
禮部的儀仗隊在最前面,旗幡招展,鑼鼓手攥著槌子等號令。
章衡勒馬上了城樓,朝北面望了一眼。
遠處官道上塵土揚起來了,不高,但綿延了好幾里,他下了城樓,翻身上馬,對楊正奇道:「出發。」
隊伍出了北門,往接官亭走。
章衡騎在馬上,趙大跟在側後方。走了約莫十里地,前方馬蹄聲近了。
燕雲騎的探馬先衝到,見了章衡翻身下馬,拱手道:「殿下,太子大軍已到前方五里。」
章衡點了點頭,讓人傳話下去,隊伍在接官亭列好。
他下了馬,站在亭子前面等著。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隊到了。
旌旗先露出來,然後是馬蹄聲,然後是甲冑碰撞的聲響。
章元轍騎在最前面,穿了身玄色甲冑,甲片上沾著征塵,面上比出征前黑了一層,腰板挺得直直的,跟出征那天一模一樣。
章衡快步迎上去,章元轍遠遠看見他,催馬快了幾步。
到跟前,兩人同時勒住馬,又同時翻身下來。
章元轍站在地上,打量了章衡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胖了。」
章衡笑了一聲:「坐著的時候多。」
章元轍也笑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烏泱泱的大軍,又看了看章衡身後那半里長的迎軍隊伍,點了點頭:「監國做的不錯。」
父子兩人沒有在這裡多聊,章衡沒接這話,翻身上馬,與章元轍一道走著。
大軍跟著往城北門走。沿途百姓擠在路邊,有喊「太子殿下千歲」的,有往隊伍里扔乾糧的,有抱著孩子指著馬上的人說「看,太子爺」。
章元轍坐在馬上朝兩邊揮手,章衡在旁邊跟著。
進了城,走到宮門口,父子兩個下了馬。
章元轍進了奉天殿,跪下來行三跪九叩的大禮。
乾帝坐在御座上,穿了件新龍袍,頭髮梳得齊整,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右手還擱在御案上沒怎麼動,中風讓乾帝癱了半邊身體。
張太后坐在旁邊,章元轍行了禮,把北境的事簡要說了。
乾帝聽著,右手動了動,嘴裡含含糊糊說了幾句話,劉喜湊近了聽,聽完替乾帝傳話:「陛下說,太子辛苦了,北匈三路全退了,皇太孫監國也辦得紮實。」
章元轍轉頭看了章衡一眼,轉回去對乾帝道:「兒臣在前線能打贏,一半靠的是後方的糧草和火器,衡兒在後方辦得穩,兒臣才敢在前面打。」
乾帝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話。
劉喜替他說:「陛下說,他這身子,一時半會兒好不了。軍國大事不能懸著。太子既然回來了,那太孫的監國權就收回了。」
章衡站在旁邊,聽見這話,看了乾帝一眼。
乾帝沒看他,看著章元轍,章衡喊道。「兒臣領旨。」
章元轍不喜歡辦政事,他接下來之後也是全部扔給章衡,所以章衡無所謂。
乾帝點了點頭,讓劉喜把早就擬好的退位詔書拿出來,當殿念了。
詔書不長,大意是乾帝因病不能理政,傳位於太子章元轍,章衡為皇太子,擇日舉辦登基大典。
劉喜念完,滿殿文武齊刷刷跪下來磕了頭,這件事幾乎早就是板上釘釘了。
乾帝這身體已經不能理事。
章元轍站起來,走到御座旁邊。
乾帝慢慢把玉璽遞了過去,章元轍雙手接過,跪下來行了大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滿朝文武喊著,年號那些會等登基儀式再確定
散了朝,章衡出了奉天殿。
趙大趙二跟在後面,趙二忍不住道:「殿下,您現在是太子殿下了。」
章衡看了他一眼:「聽見了。」
趙二嘿嘿笑了一聲,縮回去了,章衡出了宮門,翻身上馬,往太孫府走。
回到府里,林詩韻正在正廳等他,桌上擺了飯菜。
「迎軍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章衡坐下來,端起湯碗喝了兩口,「父王回朝了,爺爺退了位,父王繼位,我為太子,你是太子妃,擇日進行冊封大典」
林詩韻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把安哥兒從搖籃里抱出來,遞到他手裡,章衡接過來,低頭看了看,安哥兒醒了,眼睛睜著,嘴裡吐著泡泡。
「安哥兒。」章衡輕聲道,「你這小子,生下來就是太子的嫡子。」
安哥兒吐了個泡泡,沒理他。林詩韻在旁邊笑了一聲。
退位詔書頒下來的第三天,乾帝讓劉喜傳話,叫章元轍和章衡到御書房去。
父子兩個到的時候,乾帝已經坐在案後了。
他今天沒穿龍袍,換了身常服,頭髮也沒束,就那麼散著,看著比前幾天鬆快了些。張太后坐在旁邊,手裡轉著念珠。
「坐。」乾帝含含糊糊說了個字,手指了指對面的繡墩。
章元轍和章衡坐下來。乾帝看著他們倆,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但章衡看得出來,老頭今天心情不錯。
「朕這個身子,自己知道。」乾帝的話說得慢,但比前幾天清楚了些,「軍國大事,以後靠你了。」他看向章元轍,「朕不操心了。」
章元轍欠了欠身:「父皇放心。」
乾帝又看向章衡:「衡兒,你監國監得不錯,考成法、糧草、火器,都辦得紮實。朕看了摺子,心裡有數。」他頓了一下,「但有一條,你得記住,你父王在前頭,你在後頭,遇事多跟你父王商量,別一個人拿主意。」
乾帝太清楚自家兒子這德行了,估計以後國家大權都還是這孫子手裡。
章衡應了一聲:「孫兒記住了。」
乾帝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閒話。他問了安哥兒的事,問孩子吃奶好不好、夜裡鬧不鬧,章衡一一答了,乾帝聽完,讓劉喜從柜子里取了個錦盒出來。
「這是朕當年用過的。」乾帝打開錦盒,裡面是一方小玉印,印上刻著「承繼」兩個字,「給安哥兒的,等他大些了,讓他拿著玩。」
章衡接過來,替安哥兒謝了恩。乾帝擺了擺手,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
張太后在旁邊輕聲道:「陛下乏了,你們先回去吧。」
章元轍和章衡站起來行了一禮,退出了御書房。出了殿門,章元轍站了一會兒,看著院子裡那棵老銀杏,忽然道:「衡兒。」
「嗯。」
「你爺爺方才說的,你記住了?」
「記住了。」
「記住就好。」章元轍道,「我不攔著你辦事,但大的事,得讓我知道。」
章衡應了一聲。
章元轍沒再多說,拍了拍他肩膀,往東宮走了。
章衡站在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牆拐角,才收回目光。
又三日後。
冊封大典,章元轍正式繼位,改元景和,乾帝退為太上皇,張太后為太皇太后。
霍凝為皇后,章衡為皇太子,林詩韻為太子妃。
冊封大典隔天,
章衡挑了個傍晚,把人都叫到了正廳。
安哥兒剛被奶娘抱去睡了,林詩韻坐在靠窗的圈椅上,手裡拿著一張報紙的校樣。
沈婉婉坐在她對面,面前攤著帳冊。
蘇星月在廊下把玩著劍,聽見章衡說「有事商量」,把劍往架上一擱就進來了。柳仙從偏院過來,手裡還抓著一卷沒看完的稿子,站在門口,有些遲疑。
「進來坐。」章衡朝她點了點頭。
柳仙在蘇星月旁邊坐下來。
五個人圍著一張圓桌,桌上擺著茶壺茶碗,窗外暮色漸沉,小環進來點了燈,退了出去。
章衡沒有繞彎子:「鎮北公前幾天遞了話,想把沉魚的事定下來。」
沈婉婉放下帳冊,看了林詩韻一眼。
蘇星月沒說話,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柳仙把稿子擱在膝上,垂著眼帘。
林詩韻先開口了:「鎮北公那邊,我去回過話了,他說不急,但話里話外是想趕在明年出兵之前定下來,沉魚如今身份有了,就差個名分。」
「名分的事,我想過了。」章衡道,「用一道空白賜婚聖旨,填上沉魚的名字,名分上排在你們三個之後。」
沈婉婉把帳冊合上了:「我沒什麼意見,沉魚這姑娘,辦事利索,不藏著掖著,進了府,跟星月搭檔辦差也方便,但她進了府,繡衣衛的差事還辦不辦?」
蘇星月接話:「辦,她辦事,我手頭的事分她一半,正合適,府里的護衛調配她也能幫上忙。」
林詩韻點了點頭,看向柳仙:「柳妹妹呢?」
柳仙抬起頭來,想了想:「我沒意見。」她頓了頓,看著章衡,「只是有一件事,殿下得想好沉魚進了太子府,朝堂上會不會有人說殿下借婚事獨攬大權。」
章衡道:「會,但鎮北公在北境舊部里的威望,不用這樁婚事也已經是明擺著的,朝堂上的人要說,就讓他們說吧。」
柳仙沒再多說,垂下眼帘。
林詩韻把報紙校樣擱在桌上:「既然都說定了,那就按規矩辦,納側妃的禮制,不用太大,但也不能馬虎,聘禮單子我來擬,婉婉,太子府那邊出一部分綢緞和首飾,走府里的帳,星月,等沉魚進了府,你帶她熟悉府里的規矩,柳妹妹,報紙上的消息,等婚事定了再登,先別走漏風聲。」
三個人都應了。
章衡看著林詩韻把一件一件事交代下去,跟安排府里日常事務沒什麼兩樣。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詩韻。」
「嗯。」
「聘禮單子擬好了給我看一眼,鎮北公那邊,我去說。」
林詩韻點頭:「明天我把單子遞到你書房。」
蘇星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沉魚進了府,住哪?」
「東院旁邊那處小院空著。」林詩韻道,「離你的院子近,你們倆辦差方便。」
蘇星月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沈婉婉站起來,抱著帳冊要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章衡一眼。
「殿下,沉魚進了府,後宅可就熱鬧了。你以後翻牆的時候,記得看準了是誰家的牆。」
章衡看了她一眼,沒接話。沈婉婉笑了一聲,走了。
蘇星月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道:「沉魚那邊,明天我也去跟她說一聲。」
章衡點點頭。
柳仙最後走,走到門口時停下來,輕聲道:「殿下,恭喜。」
語氣有點酸溜溜的感覺。
章衡看著她:「你的事,遲點我也辦。」
章衡會儘可能給身邊人名分。
柳仙微微彎了彎嘴角,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章衡去了鎮北公府。
趙崇正在後院藥圃里侍弄草藥,見他進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引著他往正廳走。兩個人坐下來,章衡把來意說了。
趙崇聽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殿下想好了?」
「想好了。」
趙崇放下茶碗。「沉魚這孩子,命苦。她爹走得早,她跟著寡嫂長大,練了一身武藝。如今能自己養活自己了,老臣認她做義女,是想給她個靠山。殿下要娶她,老臣沒別的話,就一句,別讓她受委屈。」
「不會。」
趙崇點了點頭。「那老臣就應了,聘禮的事,老臣不講究,殿下看著辦,但有一條——沉魚進了府,繡衣衛事讓她接著辦,她閒不住,關在後宅里反倒不自在。」
章衡應了。從鎮北公府出來,他翻身上馬,往宮裡走。
乾帝退位之後依舊住在宮裡,章衡隔三差五去請安,今天去,順帶把賜婚聖旨的事辦了。
乾帝靠在榻上,精神比前幾天好了些。章衡把來意說了,乾帝聽完,含含糊糊說了幾句。
劉喜替他說:「太上皇說,賜婚聖旨的事,讓殿下自己擬,自個蓋印就行,以後要娶多少您自個定吧。」
章衡笑了笑,乾帝這是徹底不想理他這些婚事了。
章衡應了,他出了偏殿,往監國書房走,路上把聖旨的草稿擬了。
到了書房,他坐下來,鋪開一道空白賜婚聖旨,提筆蘸墨,在名字那一欄填了「李沉魚」三個字。
寫完擱下筆,他看了看那三個字,把聖旨卷好,擱在一邊。
趙大在旁邊站著,忍不住道:「殿下,李姑娘的事定了?」
「定了。」
趙大嘿嘿笑了一聲,沒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