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納李沉魚!
納側妃的禮制,本不必驚動太多人。
但章元轍在朝會上聽到禮部匯報的時候,當場拍了板。
太子納妃是東宮的大事,又趕上北境接下來用兵、朝堂要穩,趁這個機會將喜事辦得熱鬧些,也讓北境舊部看看,朝廷沒忘了他們。
禮部接了旨,把原本按側妃禮制擬的章程拿回去重做。
章衡知道之後也去宮裡謝了恩,章元轍擺了擺手:「衡兒,現在你除了政事要處理之外,還要儘快誕下子嗣,日後有看中的哪家姑娘,直接就娶進來,現在無人敢忤逆朕的旨意。」
章元轍雖然跟林懷遠已經君臣和睦了,但他依舊記得當初被林家拒婚的尷尬,要不是林詩韻這段時間幫了章衡許多,又誕下嫡子,章元轍說不準還會小小報復下林懷遠。
章衡苦笑道:「知道了。」
娶老婆生孩子現在也是國家大事了。
章元轍說的確實有道理,他這一脈人丁太單薄了,除了他就只有章令儀,一兒一女。
「父親,你不納幾個?」
章元轍趕緊示意章衡別亂說話:「千萬別讓你母親聽到,不然我們兩個都有麻煩,我無意納妃。」
霍凝表面很大氣,但很善妒,而章元轍外頭是戰神,但家裡面就是妻管嚴,不過章衡也知道,父母其實非常恩愛,章元轍不忍心傷霍凝的心。
就純情這方面,他爹比他強多了。
霍凝知道章衡納李沉魚之後,她那邊更上心了。
霍凝讓人從內庫撥了一匣子首飾,又挑了幾匹江南貢上來的雲錦,提前三天送到了太子府。送東西的宮女傳話,說皇后娘娘講了,沉魚這孩子她見過,性子直,是個好相處的,太子以後要好好待她。
二月初八,天晴。
鎮北公府一早開了正門,門口掛上紅綢,兩排親衛換了新甲,在門口列隊。
趙崇穿了身新袍子,站在二門迎客。
來的客人不多,但分量都不輕,楊正奇忙於政務,他派了長子來送賀禮,林懷遠也派人了,江修簡也來了,於兼和謝景行前後腳進的府門,鎮北公的老部下也來了幾個,有的從北境趕回來,風塵僕僕的,站在院子裡跟趙崇說話。
幾乎滿朝文武都送了禮,能來的都來了。
李沉魚在後院廂房裡,柳仙前一天就過來幫她收拾。
嫁妝箱子擺在屋裡,比先前多了好幾口,是霍凝讓人送來的,箱面上貼著內庫的封條。
柳仙把李沉魚她爹那把舊刀用紅布裹了,擱在箱子最上面。
「你爹的東西,帶進府去。」柳仙道。
李沉魚坐在銅鏡前,由著宮裡的梳頭嬤嬤給她梳頭。
今天梳的是側妃的禮制髮式,比平時繁複,插了六根簪子。
她坐得渾身不自在,扭了兩回脖子,被嬤嬤按住,柳仙在旁邊看著笑。
迎親的時辰定在巳時正。
章衡沒親自來——按禮制,太子納側妃不親迎。但來的人分量重,趙大帶著一隊燕雲騎,為首的卻是太子府的詹事和禮部的一個侍郎,後面跟著十六個儀仗兵,舉著太子府的旗牌。
花轎是禮部準備的,轎頂飾了銀,轎簾繡著雲紋。
花轎到了鎮北公府門口,趙崇親自送李沉魚上轎。
他站在轎前,看了李沉魚一眼,只說了一句話:「進了府,好好過日子。」
李沉魚在轎子裡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但很穩。
花轎進了太子府,在東院正廳里行冊妃禮。
正廳擺開了,上首坐著章衡,旁邊站著禮部派來的贊禮官,林詩韻以太子妃的身份坐在章衡下首,沈婉婉和蘇星月分坐兩側。
廳外站了一排東宮的屬官和護衛,院子裡擠滿了丫鬟。
贊禮官唱了禮,李沉魚被喜娘攙進來,行了四拜之禮。
章衡親手把側妃的冊寶遞到她手裡,李沉魚雙手接過,手指抓得很緊。
禮成之後,章元轍和霍凝到了,帝後親臨太子納妃禮。
章元轍穿了身常服,霍凝跟在他旁邊,兩個人進了正廳,滿廳的人齊刷刷跪下去。
章元轍擺了擺手,讓大家起來。
「朕今天來,不是以皇帝的身份來的,」章元轍在廳里站定,看了章衡一眼,又看了看李沉魚,「朕是一個父親身份來,大家隨意些。」
章元轍一向不喜歡這些規矩。
章元轍轉過身來看著李沉魚:「沉魚,你在繡衣衛辦的那些案子,蘇娘娘跟朕提過好幾回,朕也知道你是將門之後,你爹當年在北境打過仗,我見過他,你進了東宮,就好好過日子,有時間就來宮裡多找找皇后坐坐。」
霍凝在旁邊笑了一聲,接過話頭:「太子要是敢欺負你,你來找我,我給你做主。」
她走到李沉魚身邊,伸手理了理她肩上的褶子,聲音放輕了些,「進了府,別拘著,府里有詩韻管著,有婉婉和星月幫襯,你也只管做你自己的事,但要懂得分寸跟規矩了。」
「是,母親。」
霍凝頓了頓,目光在李沉魚臉上停了一息,語氣比方才沉了些:「但有一件事,我得叮囑你。」
李沉魚抬起頭來。
霍凝道:「太子如今是儲君,東宮的子嗣,是江山穩固的根,詩韻生了安哥兒,那是嫡長子;你進了東宮,也得抓緊,早日為太子誕下子嗣,一來是替你自己的名分添一份穩當,二來也是替太子分憂。」
廳里安靜了一息,李沉魚的臉頰泛了一層薄紅,但她沒有低頭,應得很乾脆:「臣妾記住了。」
霍凝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手,退到章元轍身邊。
章元轍在廳里坐了一炷香的功夫,喝了盞茶,跟楊正奇、林懷遠、趙崇幾個人聊了些政事,才帶著霍凝走了。
走之前,他拍了拍章衡的肩膀:「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多陪陪你的這群夫人。」
章衡應了。
當天晚上,章衡去了小院。
他進門的時候,李沉魚剛把冊寶擱在桌上,正對著那把舊刀發愣。
見他進來,她趕緊站起來:「殿下。」
「坐。」章衡在對面坐下來,看了看桌上那把舊刀,「你爹的?」
「嗯。我爹當年在北境用的,刀口卷了,修過兩回,還能用。」
章衡把刀拿起來看了看,放回去:「收好了。」
李沉魚點了點頭,她看著章衡,忽然道:「殿下,今天皇后娘娘叮囑我的那句話,我記著了。」
「哪句?」
「早日為太子誕下子嗣。」李沉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我知道這是大事,還有以後安哥兒是嫡長子,我若有了孩子,那是庶出,嫡庶有別,我明白。」
章衡看著她:「你方才在廳里應得乾脆,心裡是不是有些緊?」
李沉魚抬起頭來,想了想:「緊,但皇后娘娘說得對,我進了東宮,就是東宮的人,該擔的事,得擔起來,懂得規矩也得懂。」她頓了一下,「我爹當年在北境打仗,把命都搭進去了;我如今進了東宮,生個孩子,總比我爹當年打仗容易些。」
章衡笑了一聲:「你倒是會寬自己的心。」
李沉魚也笑了一下。
她站起來給章衡倒了碗茶,遞過去的時候,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一下,又縮回去。
章衡接過茶碗,喝了一口。他看著李沉魚,她低著頭,耳根紅著。
章衡喜歡李沉魚嗎?比起林詩韻等女而言,他說不上很喜歡,但很欣賞她個性。
章衡伸手把她擱在桌上的手拿起來,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很涼,指腹上有常年握劍留下的繭。
他低頭看了一眼,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李沉魚順勢靠在他肩上,額頭抵在他懷裡。
小院臥房裡點了一對紅燭,燭火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窗紙上映著兩個人的影子。
李沉魚抬起頭來,臉被燭火映得紅撲撲的,耳根也紅著,但目光很直。
「殿下,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也不太懂規矩,在繡衣衛辦差的時候,有什麼說什麼,從不拐彎。」她頓了一下,「今天進了東宮,往後就是殿下的人了,我不會那些彎彎繞繞的,殿下要是不喜歡我做哪些事,可以直接跟我說,我改。」
章衡看著她,李沉魚大紅中衣襯得她膚色很白。
她個子比尋常女子高出半個頭,即便坐著,肩背也挺得直直的,腰身收在寬大的中衣里,隱約能看出練武人的線條:肩寬、腰窄、手臂結實,不像尋常閨秀那樣纖弱,卻自有一種舒展的利落。
章衡道,「我就喜歡你這直來直去的性子。」
李沉魚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殿下這話,我記著了。」
章衡伸手把她絞在一起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握在自己掌心裡。
她的手比尋常女子的手粗糙些。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舒展開,跟平時辦案時那副利落模樣不太一樣,多了幾分柔和。
章衡看著她的側臉——她的五官並不算柔美,眉骨比尋常女子高些,鼻樑挺直,嘴唇略薄,抿起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倔勁,但此刻燭火映著,那股倔勁淡了些,露出底下那層她很少給人看的東西。
「殿下一直看我做什麼?」李沉魚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頭。
「看你好看,想跟你生幾個孩子。」李沉魚的美不是林詩韻跟沈婉婉那種柔弱美,而是有另一種滋味。
李沉魚愣了一息,耳根刷地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悶聲道:「殿下這話,說得太直了。」
章衡道,「你不是喜歡直來直去?」
李沉魚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沒什麼力氣。
紅燭燒了一截,燭淚淌下來,凝在燭台上。
章衡沒太著急,而是開始聊天培養培養感情:「沉魚,你在繡衣衛辦案的時候,還遇到過其他危險沒有?除了我救你的那兩次。」
李沉魚想了想:「有,去年冬天追一個拐子,追到城外的破廟裡,那拐子手裡有刀,我跟他打了一架,胳膊上挨了一刀,不深,養了半個月就好了。」
「那時候怕不怕?」
「當時沒顧上怕,打完了他,把他綁了,才覺得胳膊疼。」李沉魚道,「後來回去跟仙兒姐姐說,她罵了我一頓,說我『你一個姑娘家,追什麼拐子,讓衙門的人去』。我說我就是衙門的人她就拿我沒辦法了。」
章衡聽著,覺得這個姑娘做事確實有一股俠氣。
當初她在街上攔馬的時候也是這樣,想都沒想就衝上去了。
「以後辦案,我給你配兩個一流高手。」章衡道,「你現在是太子側妃,跟從前不一樣了。」
章衡現在手中差不多掌握著全大景最高的武力了,大內高手、禁軍高手都可以抽調。
「好。」李沉魚道,「但殿下,有些事,看見了不能不管,就跟我爹當年看見敵軍南下,他也不能不管,我身上流著他的血,改不了。」
章衡看了她一會兒,沒有再多說,章衡低頭,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李沉魚的呼吸頓了一拍,手指抓住她的衣袖,抓得很緊。她身上有一種跟林詩韻、沈婉婉、都不太一樣的氣息,跟蘇星月類似,常年練武留下的筋骨,結實而舒展,靠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勁道。
章衡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李沉魚的身子貼上來,胸口抵著他的胸口,心跳得很快。
「我來教你絕世武功!」
紅燭又燒了一截,章衡隨手用降龍十八掌熟練滅紅燭。
第二天早上,章衡醒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李沉魚已經起了,站在窗邊,正把頭髮往腦後綰。
她穿了件月白的窄袖衫,腰束得利落,跟他初見她在街上救人時穿的那身有點像。她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殿下醒了?」她走過來,給他倒了碗茶,「喝完該上朝了。」
章衡接過茶碗,看了看她。她綰頭髮的動作很利落,幾根簪子幾下就插好了;陽光從窗紙透進來,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清晰。
「你今天做什麼?」他問。
「要陪林姐姐去宮裡。」
「明天呢?」
「蘇娘娘說,繡衣衛那邊還有幾樁案子要辦,我去看看。」李沉魚道,「殿下放心,我多帶幾個一流護衛。」
章衡點了點頭,喝了口茶,放下茶碗,站起來穿外袍。
李沉魚過來替他系腰帶,系得利落,比小環系得還快;系完了退後兩步看了看,點了點頭。
「好了。」
章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
李沉魚站在窗邊,月白的衫子襯著晨光,身量高挑,腰背挺直,整個人像一柄剛擦亮的刀。她朝他擺了擺手。
「殿下慢走。」
章衡出了小院,往正廳走,趙大跟在後面,忍不住道:「殿下,李側妃這性子,看著跟幾位娘娘都不一樣。」
章衡看了他一眼:「你話又多了。」
趙大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