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生日宴作水調歌頭!
章衡從工部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周文淵拉著他在試驗田裡蹲了一個下午,從雜交稻第四代的株距講到番薯的扦插法子,講到後來章衡腿都蹲麻了。
他進正廳的時候還在揉膝蓋,一抬頭,看見林詩韻、沈婉婉、蘇星月、李沉魚四個人整整齊齊坐在桌邊,桌上擺了菜,但誰都沒動筷子。
「等我吃飯?」章衡在桌邊坐下來,「往後別等了,我回來得沒個准。」
林詩韻沒接這話,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彎著。
沈婉婉低著頭,手指絞著袖口。
蘇星月倒是坐得直,但耳根紅著,目光飄來飄去。
李沉魚坐在邊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臉「我知道怎麼回事但我不說」的表情。
章衡拿起筷子,看了看四個人,又放下筷子:「有事?」
林詩韻放下茶盞,聲音很穩:「太醫今天來了。」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思 兔 Y u è D ú
章衡心裡緊了一下:「誰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林詩韻道,「是喜事,婉婉和星月都有了。」
正廳里安靜了一息,章衡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沈婉婉,又看了看蘇星月。
「都有了?」
「嗯。」沈婉婉抬起頭來,臉紅得厲害,但眼睛亮亮的,「太醫把了兩回脈,說日子還淺,但脈象是清楚的。」
蘇星月跟著道:「我也一樣,太醫說讓多歇著,別累著。」
章衡放下筷子,靠回椅背上,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四個人,忽然笑了一聲。
「我說你們今天怎麼都不動筷子。」
「好事,我很開心。」
蘇星月跟沈婉婉都點了點頭。
李沉魚在旁邊接話:「姐姐說等殿下回來一起動,我說我先吃兩塊點心墊墊,姐姐不讓。」
林詩韻瞥了她一眼:「你方才吃了三塊。」
「三塊又不多。」
章衡擺了擺手,沒讓她們再爭下去,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太醫還說什麼了?」
「說不能累著,不能摔著,吃食上也得挑。」沈婉婉道,「我想著,府里的事,我得分一些出去,我這邊只把總帳,肥皂和香水的生意,讓管事去跑。」
蘇星月道:「我這邊也是,繡衣衛的事,我手頭那幾樁案子辦完了就不接新的了。護衛調配的事,我交給鄭同,讓他盯著。」
章衡點了點頭:「你們自己安排就好,有一條,就是別逞強。有什麼事,讓底下的人去辦。」
李沉魚在旁邊忽然道:「那後日殿下的生辰,婉婉姐還能張羅嗎?」
沈婉婉想了想:「能,菜譜我已經擬好了,讓黃鶴樓的廚師直接過來去辦就行,不用我親自盯著,詩社和書院的人名單,讓柳仙理。」
林詩韻道:「總之,後日的事我盯著。婉婉和星月那天坐著就行,別忙前忙後。」
章衡聽到這裡,插了一句:「後日的事,你們張羅的?」
林詩韻看了他一眼:「母后說今年不打算大辦,府里擺幾桌就行。」
章衡想了想:「行,別太鋪張,府里的人加上親近一些的人,二十來桌夠了。」
李沉魚在旁邊接話:「二十桌夠了,我讓鎮北公府那邊送酒來,義父存的酒好。」
「你倒是會拿你義父的東西做人情。」蘇星月道。
「義父說了,府里的事,我能張羅的就張羅。」
章衡擺了擺手,讓她們別爭了。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擱進林詩韻碗裡,又給沈婉婉和蘇星月各夾了一筷子。
「愛妃們,吃飯了,菜涼了。」
四個人拿起筷子,正廳里終於安靜下來。
吃完飯,李沉魚剛想走,林詩韻就說道:「沉魚,這段時間你要服侍好夫君,姐姐們身體不便。」
李沉魚羞紅了臉,點了點頭,林詩韻剛生產完,沈婉婉跟蘇星月同時有了,她也開始有點壓力了。
章衡搭著林詩韻肩膀道:「有時候陪你們睡覺也沒事,不用把我想得那麼色。」
林詩韻輕笑道:「好好好,夫君一直就是正人君子,不好色。」
沈婉婉跟蘇星月噗嗤一聲都笑了,章衡有些尷尬。
第二天一早,宮裡就傳開了。
張太后在佛堂里聽李公公說了,她讓人從內庫撥了兩匹細棉布、兩匣子金鎖片,給沈婉婉和蘇星月各送一份。
霍凝那邊更利索,當天中午就讓人送了兩箱補品到太子府,一箱給沈婉婉,一箱給蘇星月,箱子裡還塞了張紙條,寫著「頭三個月,多歇著,別逞強」。
章元轍在朝會上聽說了,散了朝把章衡叫到御書房,問了幾句,點了點頭。
「婉婉和星月都有了,安哥兒也有了。你這後宅,算是穩了。」章元轍道,「北境那邊秋天要用兵,你家裡穩了,朕也放心。」
章衡應了一聲。章元轍又想了想,道:「你生辰的事,朕聽說了。朕跟你母后明天過去坐坐。」
章衡出了御書房,往監國書房走。
當天下午,章衡去了東院。
沈婉婉坐在帳房裡,面前攤著帳冊,但沒撥算盤。
見章衡進來,她放下手裡的筆:「殿下今天怎麼回來得早?」
「朝堂上的事辦完了,回來多陪陪你們。」章衡在對面坐下來,「你帳冊的事,別太費神。讓底下的人去算,你這邊看總帳就行。」
章衡前期梳理好了工作流程,現在工作量遠沒有之前那麼大了,他有更多的自由時間。
沈婉婉微微彎了彎嘴角:「我知道,今天已經分出去了。」
隨著章衡的地位提升,沈婉婉現在在大景商界也是地位最高的女商人了,但她幾乎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了,更多是在背後操盤。
章衡點了點頭,又去了蘇星月的院子。
蘇星月正在院子裡坐著,坐著看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
見他進來,她站起來:「殿下。」
「坐著。」章衡在她旁邊坐下來,將她擁進懷裡:「待在府里會不會太無聊?」
蘇星月搖搖頭:「我這種日子,多少人羨慕不來,夫君跟姐姐又對我那麼好,我巴不得天天待在你們身邊呢。」
「待著就待著,反正府里也有事做,管理下護衛,還有安哥兒那邊,我可以幫著帶。」
章衡笑了一聲:「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帶什麼孩子。」
「我十九了。」蘇星月理直氣壯,「再說了,安哥兒叫我一聲三娘,我教他練劍,天經地義。」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有護衛來匯報,有事需要蘇星月去指揮,章衡起來去大廳。
林詩韻正在正廳里看報紙校樣,見他進來,放下校樣。
章衡看著她,伸手把她擱在桌上的手拿起來,握在掌心裡。
她的手很暖。他低頭看了一眼,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林詩韻順勢靠在他肩上,額頭抵在他頸窩裡。
「詩韻。」
「嗯。」
「現在婉婉和星月也有了,你也越來越有母儀天下的氣度了。」
林詩韻在他懷裡輕輕嗯了一聲。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把臉往他頸窩裡埋了埋。
二月十五,天晴。
太子府早早開了門,院子裡擺了二十桌,從正廳一直排到後院廊下。
桌上鋪了紅布,碗碟是沈婉婉從沈家商號調來的細瓷,筷子一色烏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掛了紅綢,廊下掛了一排燈籠,天還沒黑就先亮著了。
沈婉婉中午一過就起來盯著。
她如今也懷著身子,林詩韻不讓她多動,她還是站在廊下,一道菜一道菜地看。
「醉鴨的火候夠不夠?」
「回娘娘,燉了一個時辰,爛了。」
「獅子頭呢?」
「肉是今早現剁的,肥三瘦七。」
沈婉婉點了點頭:「晚宴的時候上菜一桌一桌上,別一股腦端上去,涼了不好吃。」
李沉魚從旁邊過來,手裡提著一壇酒:「婉婉姐,鎮北公府送來的,義父存了五年的花雕。」
「十壇夠不夠?」
「夠了,我們自己還有,擱東邊廊下去,別擱太陽底下曬。」
蘇星月從院子裡進來,手裡拿著一把詩箋,是柳仙讓她幫忙謄抄的。
林詩韻抱著安哥兒從正廳出來,安哥兒穿了件大紅小襖,胸口繡著金鎖片,是霍凝讓人送來的。
傍晚,太子府張燈結彩,客人陸續到了。
方秉文第一個來,穿了件新袍子,身後跟著顧清之、周硯、陸時中幾個書院士子代表。
夏侯亮代章衡在大門迎客,方秉文朝他拱了拱手:「殿下生辰,老朽來討杯酒喝。」
「方先生能來便好。」
詩社那邊是柳仙帶著人來的。
柳仙今天穿了件素色褙子,手裡拿著一摞詩題,進了院子先跟林詩韻打了招呼,又把詩題給李沉魚分下去。
隨後林懷遠、江修簡、於兼等人跟章衡關係莫逆的一些大臣也到了。
章元轍和霍凝是最後到的。
帝後沒擺儀仗,只帶了幾個隨從。
章元轍穿了件常服,進了院子看了看布置,點了點頭:「辦得不錯,沒鋪張。」
如今國庫空虛,如果太子生日宴大辦,也會落民口實。
很快,宴席開了。
菜一道一道往上端。
醉鴨燉得爛,筷子一撥就散;獅子頭咬開還冒著汁;清蒸海魚是沈家商隊今早送來的,鮮得很。
各桌的官員吃著菜喝著酒,議論著詩題。
詩社那邊已經有人寫完了,往主桌遞。
酒過三巡,方秉文站起來,朝主桌拱了拱手。
「殿下,今日是殿下生辰,老朽有個不情之請。」方秉文道,「在座的讀書人,都想請殿下題一首詩,殿下如今是監國太子,恰逢月圓之夜,此時題一首應景的詩,也讓大夥開開眼。」
滿院子的人都靜了下來。
章衡放下筷子,看了看方秉文,又看了看滿院子的人。
「方先生這是將我的軍。」章衡道。
「不敢,老朽是真想聽。」
「夫君,題一首唄。」林詩韻在一旁神采奕奕。
李沉魚、蘇星月等人也一直看著章衡,眼神殷切。
章衡為當時詩仙,才學滿大景,但前段時間公務繁忙,已經許久沒有作詩詞了。
沈婉婉倒是不怎麼在意,在盤算著今日開銷跟禮金是否回本。
章衡飲了一口酒,隨後走到院子中間,抬頭看了看那棵老槐樹。
樹上的紅綢在風裡輕輕晃著,月光透過枝葉灑下來,碎碎地落了一地。
「好,我題一首。」章衡開口。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紅綢的聲響。
章衡站了一會兒,開口念道:
章衡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
月亮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短短的。
他站了一會兒,開口念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念到上闋,院子裡已經靜得聽不見風聲了。
柳仙坐在詩社那桌,手裡抓著筆,筆尖懸在詩箋上方,遲遲沒落下去。
章衡繼續唱: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章衡也想到了前世的現代生活,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回去。
念完了,院子裡安靜了很長一息。
方秉文先開口,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擱,聲音有些發緊:「殿下這首詞,老朽不敢評,評不了。」
「方先生謙虛。」章衡道。
「不是謙虛。」方秉文站起來,走了兩步,抬頭看了看月亮,「老朽讀了一輩子詩詞,見過寫月的,見過寫酒的,見過寫離愁別緒的。可這首詞,從天上寫到人間,從人間寫到天上,寫來寫去,寫的都是人心裡那點放不下的事。『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殿下如今是監國太子,坐在這個位子上,高處寒不寒,殿下自己知道。」
柳仙放下筆,站起來,走到章衡身邊。
她抬頭看著月亮,聲音很輕:「殿下這首詞,上闋問天,下闋問人。問天問的是『明月幾時有』,問人問的是『何事長向別時圓』。問完了,自己答自己,『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答完了,又給自己留了個念想,『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這首詞,繞了一圈,最後落在一個『共』字上。」
不虧是揚州第一才女,解讀起來頭頭是道。
說著柳仙看著章衡眼神里有更多異樣了,差點就說今晚去她閨房細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