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大豬頭與紅玫瑰


  喬聿從駕駛座下來,穿了件深灰色的厚外套,裡頭是件高領毛衣,頭髮被山風吹得微微凌亂。

  他一米八幾的個子往院門口一站,肩背把外套撐得板板正正,腰線收在裡頭,顯得腿更長了。

  那張俊臉被冬日的天光照著,眉眼乾淨得不像話,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站在土牆灰瓦的村道上,怎麼看怎麼不搭。

  只見他繞到車後,打開後備箱,先拎出來一個油紙包著的大物件,沉甸甸的,往院門裡走。

  走了兩步才看見院裡站著兩個人。

  一個很壯實的男人,和一個矮個兒女人,兩人正堵在院門口,表情都不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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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聿腳步頓了一下。

  「家裡來客人了?」他看向正背對著門口擦窗戶的林清昭,喊了一嗓子。

  林清昭站在窗戶底下,抹布還攥在手裡,看著他拎著個大物件站在門口,圍裙帶子被風吹得一晃一晃的。

  「你怎麼……」她看清來人,動了下嘴,又下意識看了眼院門外那輛車,「你不是說初一才到嗎?今天才二十九。」

  喬聿邁著長腿,拎著東西往院裡走。

  「怕初一路上堵,就提前過來了。怎麼,不歡迎啊?」

  「不是……」林清昭還沒從驚訝里緩過來,「那你怎麼也沒提前跟我說一聲呀,我好有個心理準備。」

  「說了還叫什麼驚喜。」喬聿說。

  他把手裡那個油紙包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放,油紙解開,一個白白淨淨的豬頭端端正正臥在桌上,耳朵上還貼了個紅紙剪的福字。

  林清昭看清那東西,整個人都不太好了:「這……」

  「帶了個大豬頭。」喬聿笑著說,「你不是說村里過年興送豬頭麼,我給整了一個來。」

  萬萬沒想到啊……林清昭有點哭笑不得。

  「那都是以前的老習俗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現在誰還送豬頭啊…」

  「那我不管,反正我給整來了。」

  覃鳳英這時也從廚房出來,看見石桌上那個豬頭,先是一愣,然後大笑起來。

  「哎喲,好些年沒看到這麼大的豬頭了。小喬啊,你哪兒買到的啊?這得提前訂才有的吧?這得吃到啥時候啊。」

  「是提前訂的奶奶。」喬聿說,「昭昭她說村里以前興這個。我想著就整一頭過來了。」

  林清昭站在旁邊,捂著嘴笑:「我那是隨口說的,你還真給弄來了……」

  「隨口說的我也記著了。」喬聿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好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冬妮站在院門口,臉上的「心滿意足」已經徹底掛不住了。

  她剛才說「除了賞心悅目還能幹啥」的時候,是篤定這個「明星男朋友」今天不會出現的。

  她甚至覺得林清昭那句「初一才來」多少有點給自己找台階的意思。

  結果人家好巧不巧就來了,只是這份「大禮」有點好笑啊。

  誰能想到長得那麼俊俏的一個年輕男人,過年會整個大豬頭來女朋友家。

  但這個「明星男朋友」真的一點不賴,村里人沒瞎傳。

  「昭啊,不介紹一下啊?」

  林清昭這才回過神來:「噢…妮兒,這是我男朋友喬聿。喬聿,那是我小學同學冬妮,旁邊那位是她對象,大強。」

  「你們好。」喬聿沖冬妮和大強點了下頭,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

  打過招呼後,他的目光又落回林清昭身上。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抬手,拇指在她鼻尖上蹭了一下,把她鼻尖上的那點灰抹掉。

  「手怎麼這麼涼?」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紅通通的手指頭,眉頭微微皺起,二話沒說就把自己外套脫下來,往她身上披。

  「你進屋暖和去,剩下我來擦。」

  林清昭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踩上長凳,把她手裡那塊抹布拿過去,就著盆里剩下的水悶了一下,擰乾,開始擦剩下的。

  動作還挺熟練的。

  冬妮站在院門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她看著喬聿踩在長凳上擦窗戶的側影,那件高領毛衣把他的肩背撐得很好看,跟院子裡那些土牆灰瓦格格不入,偏偏又很和諧。

  她再看看自家大強,大強正拎著兩兜子水果,一臉憨厚地看著院裡那個「明星」,表情沒什麼不舒服的,好像還挺佩服的。

  冬妮乾笑了一聲:「那、那啥,昭啊,我們先走了啊。」

  「行,慢走啊。得空過來玩。」林清昭把喬聿的外套裹了裹,沖她擺擺手。

  冬妮拉著大強快步走了。走出幾步,身後院裡傳來喬聿的聲音,隔著院牆飄過來。

  「後備箱裡有你的禮物,你去拿?」

  林清昭聲音很驚喜:「我的禮物?是什麼呀?搞這麼神秘。」

  「你自己去看。」喬聿應了一聲,又說,「奶奶和大黃的都有。」

  「是嗎,鑰匙鑰匙,我現在去看。」

  「鑰匙在大衣口袋裡。」

  然後就沒聲了。只有後備箱打開的聲音。

  冬妮的腳步越走越快,大強在後頭小跑著跟:「媳婦你走那麼快幹啥,人家後備箱還沒開呢,我還想看看明星帶了啥禮物來哩。」

  冬妮頭也不回:「看啥看!回家!」

  大強「哦」了一聲,拎著兩兜子水果,老實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明星長得還真是俊,擦窗戶也利索……只是那個大豬頭…我咋沒想到整一隻呢。」

  冬妮腳步一頓,回頭瞪了他一眼。

  大強立馬閉嘴,加快步子跟上。

  這邊林清昭拉開後備箱後,又是一愣。

  最上面是一大束紅玫瑰,開得正盛,用白色包裝紙紮著。

  旁邊並排擺著幾根超大的豬骨頭,每根上面都系了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一看就是自己系的那種。

  再旁邊是一個紙袋,裡頭露出一雙深紅色的棉鞋,鞋底是防滑的,加絨。

  紙袋底下壓著幾盒點心,城西那家老字號的,她住院那時他有買過的那家。

  再裡面就是大禮包、水果零食、煙花鞭炮之類的年貨。總之後備箱已經沒有多餘的容量了。

  這買得也太齊全了吧!

  林清昭原本計劃大掃除完了去集市逛逛補點年貨的,現在看來不用了。

  大黃看上去也興奮得很,一個勁湊過去聞,鼻子拱到那幾根骨頭上面,尾巴搖得跟螺旋槳似的。

  喬聿站在長凳上,將她那邊的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他在長凳上喊:「昭昭,那個袋子別讓大黃扒,裡頭有肉乾,別被它一口氣吃完了。回頭再慢慢餵它。」

  林清昭笑著把大黃撥開:「聽見沒,你爹說回頭慢慢餵你。」

  大黃「汪」了一聲,像是聽懂了一樣,尾巴搖得更歡了。

  林清昭蹲下來,把那幾根骨頭拿起來看了看,蝴蝶結系得實在不怎麼樣,歪的歪、松的松,她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這蝴蝶結你自己系的啊?」

  「嗯。」喬聿邊擦窗戶邊說,「系了好幾遍,就這個勉強能看。」

  林清昭把骨頭先放到一邊,又拿起那雙棉鞋,翻過來看了看鞋底,又看了看鞋裡頭的絨跟尺碼。

  「還知道給奶奶買防滑棉鞋,挺貼心的嘛。」

  覃鳳英也從院子裡出來了,看見後備箱攤了一地東西,走過來瞅了一眼:「喲,咋買這麼多?」

  「喬聿買的。」林清昭站起來,把棉鞋遞過去,「奶奶,這棉鞋是給你買的,試試看合不合腳。」

  覃鳳英接過去,低頭看了看,嘴上說著「花這錢幹啥」,手已經在鞋面上摸了兩下,又翻過來看鞋底。

  「這底好,防滑的。村里那泥路,穿這個走得穩。」她說著就蹲下來試,穿上一隻,踩了踩,抬起頭來,笑得合不攏嘴,「哎喲,剛剛好。」

  喬聿在長凳上回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沒說什麼,又轉回去接著擦窗戶。

  林清昭站在院子門口,懷裡抱著那束紅玫瑰,腳邊蹲著啃骨頭的大黃,奶奶在旁邊美滋滋地試鞋。

  她抬頭看了一眼長凳上那個擦窗戶的高挺背影,忽然覺得特別溫馨、特別幸福。

  這樣真好!

  覃鳳英試完鞋,把另一隻也穿上,還站起來走了兩步,對喬聿說道:「小喬啊,你吃了沒有啊?」

  「沒呢奶奶,一早開車過來的。還沒吃」

  「那正好,鍋里有剛包好的餃子,我給你煮一碗。你先墊墊肚子,中午咱們再做好吃的。」

  「行,謝謝奶奶。」

  覃鳳英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沖林清昭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笑:「這小伙子,真的行。」

  林清昭抱著玫瑰站在院子裡,臉被花擋了半張,耳朵有點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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