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喬總變「憨憨」


  午飯吃得很熱鬧。

  豬頭肉燉了一大鍋,村裡的劉嬸真的來幫忙燒火掌勺了。

  豬頭肉里加了干辣椒、八角、橘子皮,滿院子飄著肉香。

  喬聿被劉嬸按在主位上,面前堆了一碗尖尖的豬頭肉,劉嬸還一個勁往他碗裡夾。

  「小喬啊,你要多吃點,姑爺頭回上門,都得吃夠三碗。吃得多說明身體好,有力氣幹活兒。」

  喬聿老實巴交的,還真塞下去了三大碗,把一旁的覃鳳英逗得直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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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旁的林清昭看不下去了,劉嬸才肯作罷。

  「行了嬸兒,你別逗他了。」

  林清昭一開口,劉嬸這才笑呵呵地收了筷子,說「年輕人臉皮薄」,轉身又去灶台那邊張羅添菜。

  覃鳳英端著碗在旁邊坐下,拿胳膊肘碰了碰林清昭。

  「你倒是心疼上了?男人不比女人,飯量大吃得多。」

  林清昭瞥奶奶一眼,把喬聿面前那碗已經冒尖的豬頭肉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換了一碟蘿蔔酸過去。

  「吃點酸的,壓一壓。」

  喬聿如蒙大赦,趕緊夾了一塊蘿蔔點,嚼了兩口,小聲說了句:「其實我還能吃。」

  覃鳳英「噗」一聲笑出來:「小喬啊。你可別逞強了,回頭撐出毛病來,我孫女得怪我這個當奶奶的沒看住人。」

  這話說得林清昭耳根有點熱,低頭扒飯不吭聲了。

  喬聿倒老實,認認真真地說:「嬸兒做的菜好吃,我確實還能吃。」

  劉嬸在灶台那頭聽見了,樂得直拍大腿:「哎喲這姑爺會說話!下回還來啊,嬸兒給你燉全豬!」

  喬聿端著碗喝湯,眼睛卻偷偷瞄了林清昭一眼。

  林清昭正給他挑魚刺,頭也沒抬,只淡淡說了句:「看我幹什麼,不是還能吃麼,吃你的去。吃壞肚子別來找我。」

  她有點兒納悶,喬聿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怎麼到了她們村就秒變「憨憨」了呢。

  但不得不說,這人討長輩歡心是有一套的,看把奶奶跟劉嬸她們樂得。也難怪他曾自稱是奶奶們眼中的「夢中情孫」。

  午飯後,劉嬸和吳伯伯都回自家忙去了。

  覃鳳英收拾碗筷,把一起幫忙收拾的林清昭往外攆。

  「你們倆個出去轉轉吧,這裡不用你們了。鎮上今天趕集,你們再去補點年貨。家裡缺什麼你心裡有數。」

  林清昭應了一聲,回頭沖喬聿抬了抬下巴:「走啊,帶你趕集去。」

  柳溪村的人太熱情了,喬聿確實吃多了,正愁沒地兒消食。

  一聽說去趕集,立馬就答應了。

  從村里到鎮上走路也就二十分鐘。

  冬天的日頭短,下午兩點多出門,日頭已經斜到山那頭了。

  喬聿走在林清昭旁邊,問她:「趕集都要買什麼?」

  「缺什麼買什麼。年貨我回來之前列了個單子,上午你那後備箱塞了一堆,單子劃掉大半了,就剩幾樣零碎的。」

  林清昭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備忘錄掃了一眼。

  「還差對聯、鞭炮、豆腐、魚,再買點蒜和姜。別的沒什麼了。」

  鎮上集市在一條老街上,從街頭擺到街尾,兩邊支著棚子,中間留出一條窄道,人擠人。

  賣菜的、賣肉的、賣春聯的、賣鞭炮的、賣衣服鞋襪的,什麼都有。

  地上濕漉漉的,菜葉子、爛紙箱、泥水混在一起,走兩步就得繞一下路。

  喬聿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黑靴子,踩在泥水地上,微微皺起眉頭,但沒說什麼,跟著林清昭繼續往裡走。

  一路上不少人回頭看。

  林清昭這張臉在鎮上算熟面孔,覃鳳英的孫女,大學生,在深市上班。

  旁邊這個男的,高個子,長得好,穿得也體面,走在集市上跟周圍那些穿棉襖、拎蛇皮袋的大爺大媽格格不入。

  「昭昭回來啦?」一個賣乾菜的大娘先認出了她,「這是你對象啊?哎喲,可真俊!」

  「嬸子好。」林清昭笑著應了,「這是我對象,喬聿。」

  喬聿沖大娘點了下頭:「嬸子好。」

  「好好好。」大娘一邊應著,一邊眼睛往喬聿身上溜,手上已經抓了一把干木耳往林清昭袋子裡塞,

  「拿著拿著,頭回見面,回家泡了炒肉吃。」

  「不用不用,嬸子您留著賣…」

  「拿著!」大娘不容分說把袋子系好了。

  林清昭沒法子,笑著道了謝,拉著想要付錢的喬聿往前走。

  走了兩步,喬聿低頭湊過來:「不用給錢的麼?」

  「鄉鎮集市就這樣,熟人來了能塞就塞。回頭我奶奶會拿別的東西還給她的。你要真給她錢她說不定還會生氣。」

  「嗯?還能這樣?」

  「這邊民風就這樣。今天她塞我們木耳,改天我奶奶去她攤上買乾菜,多給兩塊錢,或者自家地里的蘿蔔拎一兜過去。算來算去都不虧,但就是這麼個來往法。你要敢給錢,她就敢當街跟你拉拉扯扯,到時你都別想走。」

  喬聿覺得還挺新奇,這樣的事情他還只在短視頻上見過。

  「懂了。人情往來。」他說。

  再往前走,有個賣豆腐的攤子,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圓臉,繫著個油亮的圍裙。

  看見林清昭眼睛都亮了:「昭昭啊!回來過年啦?」

  「趙嬸,給我切兩塊豆腐,要老的。」

  「好嘞。」趙嬸手起刀落,切了兩塊白嫩嫩的豆腐,用荷葉託了遞過來,眼睛卻已經轉到喬聿身上了,

  「這位是……」

  「我對象。」

  「哎喲!」趙嬸嗓門也不小,隔著半個集市都能聽見。

  「這就是你奶奶說的那個孫女婿啊?長得可真俊!我上回聽你奶奶說,還當是老人家誇大了呢。」

  喬聿已經被誇了一上午了,這會兒還算穩,沖趙嬸點了下頭:「趙嬸好。」

  趙嬸笑得合不攏嘴,又把豆腐往林清昭手裡塞:「拿著拿著,頭回見面,嬸子請的。」

  「趙嬸,這哪行?不合適!」

  「什麼行不行的,兩塊豆腐還跟嬸子客氣。」趙嬸說著又看了一眼喬聿,「小伙子,昭昭從小就愛吃我家豆腐,你回頭嘗嘗,跟你們城裡賣的不一樣。」

  「好。」喬聿應得很認真,「回去讓她做給我吃。」

  趙嬸滿意了,揮揮手讓他們往前走。

  林清昭拎著豆腐,走了幾步,壓低聲音說:「得了,下回奶奶來又得多帶一袋紅薯來集市了。」

  喬聿笑了笑,一切都覺得那麼的新鮮。

  再往前走,有個賣對聯的攤子,一張方桌鋪了紅紙,旁邊掛著幾副寫好的。

  攤主是個老先生,戴著眼鏡,坐在那裡現寫。

  喬聿停下來了。

  他站在攤子前面,把掛著的對聯看了一遍,又低頭看了看桌上攤著的紅紙,問老先生。

  「這副『天增歲月人增壽』還有別的下聯嗎?」

  老先生抬頭看了他一眼:「有。『春滿乾坤福滿門』那副,對仗工整,是老對子了。」

  「我看看。」

  老先生從底下抽出一副來,攤在桌上。喬聿彎著腰看了一會兒,轉頭問林清昭:「這個行不行?你覺得呢?」

  林清昭湊過去,看了看字,又看了看紙:「我覺得行,就這個吧。」

  喬聿點頭,跟老先生說:「要這副。再要幾張福字,窗花也來點兒。」

  付了錢,喬聿把對聯卷好,拎在手裡。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賣鞭炮的攤子。買了幾卷鞭炮,又買了點其他的小玩意兒。

  從集市尾往回頭走的時候,林清昭又拐到一個攤子前面買了兩條活魚。

  喬聿拎著魚跟鞭炮,看了眼拎著豆腐的林清昭。

  他覺得真的很像在過日子,充滿煙火氣,平淡且踏實。是他以前從未有過的體驗。

  喬聿把那隻空著的手伸過去,把林清昭手裡裝豆腐的袋子也接過來,兩隻手拎得滿滿當當。

  林清昭由著他,空著手多輕鬆啊。

  她又去前麵攤子上挑蒜,喬聿就站在路邊等著。

  魚在袋子裡甩尾巴,豆腐在荷葉里微微晃,對聯則夾在腋下,靴子上濺了泥點子。

  他站在集市中間,身邊全是穿棉襖拎蛇皮袋的大爺大媽,臉上倒沒什麼不自在。

  林清昭挑完蒜回來,看他這副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覺得心裡暖暖的。

  回村的路上,日頭已經快挨著山尖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在土路上,一高一矮,並排著。

  林清昭走了一段,忽然說:「我奶奶以前就在集市口那兒擺過攤,賣自己種的菜。我放學了就過來幫她收攤,有時周末也會跟著她一起出攤。」

  喬聿偏頭看她,想像了一下她說的那個畫面。

  「你小時候就這麼懂事麼?」

  「那時候不懂事也不行啊。」林清昭說,「我爸媽離婚那會兒,誰也不管我。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肯收留我已經很好了。我總不能讓他們還來伺候我吧。」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常,但喬聿聽著,心裡莫名堵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她主動說起小時候的事情。

  喬聿把手裡東西換了一下,騰出右手來,伸過去把她拎著的小袋子的手包進自己掌心裡。

  兩人走回村口,遠遠看見大黃從院門裡躥出來。

  覃鳳英站在院門口,看見他倆手裡拎著東西,笑著迎上來接。

  「對聯買了?魚買了?哎喲,這魚還活著呢。」

  「嗯,他挑的。」林清昭說。

  覃鳳英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接過魚和豆腐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小喬啊,累了一天了,晚上早點歇著。明天年三十,咱們還得忙呢。」

  「知道了奶奶。」

  喬聿把對聯和鞭炮放在堂屋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了一眼林清昭。

  她正蹲在廊檐底下摸狗頭。

  他站了兩秒,走過去,也在廊檐底下蹲下來。

  「明天年三十了。」他說。

  「嗯。」

  「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講究?」

  林清昭想了想:「也沒什麼特別的。往年也都是貼對聯、包餃子、晚上做一桌菜,守著電視看春晚。

  奶奶年紀大了,熬不了太久,通常十點多就睡了。我陪她看完春晚,然後自己守到十二點,放一掛鞭炮,就算過年了。」

  「你一個人守歲啊?」

  「嗯。」

  喬聿沒接話,低頭看大黃。

  過了幾秒,他說:「今年我陪你一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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