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回婆家過年
在華國,春節大過天。
天大的事,也得等過完年再說。這是老一輩傳下來的規矩,也是方雅她媽在電話里反覆叮囑她的話。
「雅雅,媽知道你委屈。可大過年的,親戚都看著呢,你不回去,人家不說陳百萬的不是,只說你方雅不懂事。裝也得裝過初二,回來媽給你包餃子。」
方雅握著手機站在陽台上,看著樓下小區里掛起來的紅燈籠,沉默了好一會兒,說:「行,我裝。」
掛了電話,她回頭看了一眼客廳。
女兒朵朵正趴在地上拼樂高,陳百萬坐在沙發另一頭看手機,兩個人中間隔著一整個茶几的距離。
這一個月他們就這麼過的。在同一屋檐下,各過各的。
臘月二十八早上出發,陳百萬把行李箱往後備箱塞的時候,湊過來低聲說:
「阿雅,回去這幾天……咱倆的事先放放,行嗎?我媽年紀大了,經不起刺激。」
方雅拉開車門讓朵朵先上去,轉頭看他:「你媽經不起刺激,我就經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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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那個意思…」陳百萬搓了把臉,「就三天。初二晚上咱們就回來。你在我媽面前給我個面子,親戚問起來就說挺好的,別的啥也不用你管。過了初二,你想怎麼著都行,我絕不廢話。」
方雅盯著他看了兩秒,扯了一下嘴角。
「我可以裝。但請你管好你媽那張嘴。她要是不提生兒子的事,不給我甩臉子,我保證在親戚面前給你演個賢妻良母。她要是管不住,」
「管得住管得住。」陳百萬連忙點頭,「我昨晚就跟媽通過電話了,跟她說了今年不提這事。」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車上了高速,朵朵在后座興奮的說回老家要放什麼煙花、奶奶家的大黃狗還認不認得她。
方雅靠著車窗看外面飛快後退的樹,心裡盤算著:忍三天,演三天,初二一過就走。
她連藉口都想好了:朵朵初五有鋼琴演出,得提前回去準備。
她甚至給自己做了個心理建設:就當是去參加一個為期三天的商務應酬,陳百萬是甲方,她家婆是難搞的合作方,忍過去拿錢走人。
那麼多年她都忍過來了,不差這三天。
可她沒想到,她的家婆李彩虹連一天都沒忍住。
臘月二十八下午進的村,腳還沒站穩,李彩虹就站在院門口開始挑刺了。
先是嫌朵朵瘦,又嫌方雅穿得素,
「大過年的連件紅衣裳都不穿,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辦喪事」。
方雅忍了,笑著叫了聲媽,把年貨拎進屋。
晚飯是方雅做的。
李彩虹坐堂屋裡看電視,隔十分鐘進廚房巡視一趟,一會兒說肉切厚了,一會兒說火大了。
方雅拿著鍋鏟,深呼吸了三次,每次都在心裡默念她媽那句話:「裝也得裝過初二」。
陳百萬在旁邊打圓場:「媽,方雅做菜挺好吃的,您出去等著就行。」
李彩虹哼了一聲:「我就看看。對了方雅,我上回跟你說的那個偏方…」
「媽!」陳百萬眉頭狠狠擰緊,趕緊打斷,「吃飯吃飯,我餓了。」
方雅背對著他們翻了個白眼,把菜盛出來端上桌。
朵朵跑過來幫忙拿筷子,小聲說:「媽媽,奶奶她是不是不喜歡我?」
「沒有的事。」方雅蹲下來給女兒理了理頭髮,「奶奶就是說話大聲,她喜歡你的。」
朵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跑去給奶奶遞筷子。
李彩虹接過來,還順手捏了捏朵朵的臉:「丫頭片子倒是懂事,比你媽強。」
方雅在廚房聽見了,抓著抹布的手緊了緊,又慢慢鬆開了。
忍吧。她跟自己說。三天而已。
晚上躺床上,陳百萬睡的地鋪,因為方雅沒讓他上床。
黑暗中他低聲說:「今天辛苦了。明天我二叔三叔他們來,人多,我媽應該不會說啥。」
方雅閉著眼冷笑,「今天她不是還在說偏方麼。」
陳百萬尷尬咳了兩下:「我明天再跟她說說……」
「不用。你還是別說了。」方雅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你越說,她越覺得是我在背後攛掇的。我少惹她就行了。」
這是實話。
方雅太了解她家婆了,她越讓陳百萬去說,李彩虹越覺得兒媳婦挑撥母子關係,肯定會變本加厲。
忍著吧,初二就走了。
臘月二十九那天,方雅在廚房炸丸子、燉肉、備涼菜,忙了一整天。
李彩虹全程坐在堂屋嗑瓜子指揮,中間進來「指導」了好幾回。
第一回嫌方雅炸的丸子不夠圓,第二回嫌她燉肉放多了醬油,第三回直接把方雅剛切好的蔥段撥到一邊。
「切這麼粗餵驢呢?」
方雅把刀放下,皮笑肉不笑:「媽,要不您來切?」
李彩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方雅會頂嘴,但大過年的她也不想找事。只哼了一聲就出去了。
陳百萬在旁邊看著,時刻準備著,還好相安無事。
除夕那天,方雅更是從早上六點忙到下午四點,做了十二個菜。
這樣的事情她已經做了很多年了,直到此時此刻她才佩服自己,怎麼做到的?
然而,哪怕她已經很努力,也架不住有人挑刺。
李彩虹把魚端上桌時扒拉了兩下,眉頭立馬皺起來:「咸了,齁死人。方雅你做的飯就跟你人一樣,上不了台面。」
方雅拿著筷子始終沒說話。
陳百萬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賠笑:「媽,大過年的,少說兩句。方雅忙一天了。」
「忙一天咋了?我當年懷你的時候還下地幹活呢,」李彩虹話說到一半,大概想起來自己答應過兒子不提生孩子的事,硬生生拐了個彎,「算了,吃飯吃飯。」
方雅看了陳百萬一眼。
陳百萬沖她討好地笑了笑,那意思:你看,我媽還是給面子的。
方雅沒理他,低頭給朵朵夾菜。
晚上看春晚,李彩虹坐中間,陳百萬和方雅分坐兩邊,朵朵窩在方雅懷裡。
外面鞭炮響成一片,堂屋裡瓜子皮花生殼扔了一地。
李彩虹看到一半忽然嘆了口氣,對朵朵說:「丫頭,你媽就生你一個,將來奶奶走了,連個給你爸媽摔盆打幡的人都沒有。」
方雅懷裡的朵朵仰起臉:「奶奶,什麼是摔盆打幡啊?」
「就是人死了,得兒子給辦喪事。沒兒子,死了都沒人管。」
方雅抱緊女兒,臉上的笑一點點收起來。
陳百萬聽得背後直冒汗,他趕緊岔開話:「媽你看這個小品,挺逗的…」
「我又沒說她。你急什麼。」李彩虹嗑著瓜子,眼皮都沒抬,「再說了,這不也是實話麼?」
方雅低頭親了親朵朵的頭髮,聲音很輕:「奶奶開玩笑呢,看小品。」
她在心裡數:還有兩天。
三十熬過去了,初一走完親戚就剩初二。初二晚上就能走了。
但她是真沒想到,初二中午那頓飯,她連一個小時都沒撐過去。
後面的事,就像她自己說的:這團圓,少她一個「保姆」,不耽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