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保姆的心思
安筠無意識地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著男人的面容,映著車內昏黃的燈光,她的視線更加具有實質性。
優越的皮相,立挺的骨相,狹長卻又難掩鋒芒的鳳眸,精緻疏離中又增添了幾分獨屬於上位者的睥睨和傲氣。
讓人畏懼的同時也忍不住地想要靠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真是...引人犯罪啊!
「安筠,事不過三,這是第二次了。」
沈鶴眠停下動作,眸色淡淡地睇了眼安筠,淡漠的眉眼中倏忽閃現了一抹微不可察的不悅之色。
身居高位久了,最是厭煩這種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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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了閉眼,舌尖輕抵住腮幫,身上那股由內而外的冰冷和凌厲不自覺地散發,高不可攀卻又拒人於千里之外。
安筠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可視線卻仍是聚焦在男人身上。
過了片刻,她眼珠子一轉,不怕死地反問道:「那也就是說,我應該還有一次機會對嗎?」
「......」
沈鶴眠無奈地抬起眼皮,對上女孩躍躍欲試的眼神,顯然是有些頭疼的。
青春期的小女孩,都是如此膽大包天嗎?
他皺了皺眉,似是想到了什麼,不由得沉聲開口:「如果你想現在就被丟下去,那麼大可以試試看!」
「反正對我來說,也不會有什麼損失,頂多就是白跑一趟,失信於人而已。」
「但我想,你父親對此應該也不會說什麼的。」
男人微微往後一靠,雙腿交疊,眸色慵懶中又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威懾,就這般幽幽地望向了安筠。
安筠神色一怔。
不是因為男人的威懾,而是因著那多次提到的『父親』二字。
她垂了垂眸,過了很久,才似鼓足了勇氣般看向男人問:「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或許是太過忐忑,也或許是蘇雲卿的行為太過令人失望,所以一說完,女孩就立即低下了頭,再不敢多看男人一眼。
仿佛唯恐會聽到什麼不好的評價般。
沈鶴眠縱觀了女孩全部的神情變化,他舌尖抵了抵上顎,聲線低沉:「總之,是個不會害你的人。」
「也或許將會成為你在安家唯一的靠山。」
話落,他輕輕合上眼瞼,顯然不打算再繼續深入這個話題。
孰好孰壞,孰輕孰重,只有等女孩未來親眼所見後,才能有所評判。
否則便是過猶不及、物極必反了。
「那你呢?」安筠看著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默默握緊了掌心問:「你是個什麼樣的人?」
儘管她並不滿意男人先前的回答,但一想到自己今後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要和眼前的男人朝夕相處,便忍不住地想要去探究更多。
沈鶴眠撩起眼皮,狹長的鳳眸如有實質般對上了女孩的目光,這次他態度沒有再敷衍,而是沉了語氣地反問:「你希望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會趕我走的人!」安筠毫不猶豫地回答,直接便將自己最真實的心裡話說了出來。
單純卻又稚嫩。
沈鶴眠哼笑一聲,他隨意地換了個姿勢,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小朋友,你現在應該叫我什麼?」
安筠愣了愣,但很快便反應了過來,想起方才在安家別墅內發生的一切,她試探地喚了聲:「小叔?」
「看來,還沒有蠢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沈鶴眠眉眼淡漠地掃了眼安筠,沒有再繼續出聲,而是理了理袖口後,才慢悠悠地說道:「我是個守信的人。既然答應了你父親,也將你帶了出來,那麼自然會負責你的衣食住行。」
「如此,也不枉費你這一聲『小叔』。」
末了,男人拉長聲線,似是又想到了什麼,微微閃了閃眸光補充說。
可安筠卻好似並未聽出其話中的言外之意,而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了『衣食住行』那四個字上。
黝黑的眼底不自覺地閃現一抹不甘。
好不容易逃離那座大山,來到這裡,難道就只是為了簡單地吃飽穿暖嗎?
當然不是!
——
入夜,蘇雲卿坐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眼神失焦地望著安筠他們離開時的方向。
整個人都仿佛被抽乾了力氣一般。
「夫人,怎麼不上樓休息?」
林姨安撫完安昀柔的情緒,一下樓就瞧見了處於呆愣狀態的蘇雲卿,她眸光頓了頓,繼而上前,佯裝關心地問道:「就算擔心大小姐,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
「昀柔小姐方才還問起您,並讓我一定要監督您好好休息。」
這話從一個保姆嘴裡說出來,其實是有些不妥的。
但林姨在安家已經待了十幾年,可以說安昀柔都是她一手帶大,因此和主人家說話便沒了太多的約束和顧忌。
聽她提起安昀柔,蘇雲卿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可隨即又再次被愁緒覆蓋。
她示意林姨坐到自己旁邊,語氣憂慮:「林姨,你說我今天是不是真的做得太過了些?」
「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我怎麼能...」
自安筠跟隨沈鶴眠離開後,蘇雲卿腦子裡就一直迴響著沈鶴眠最後說的那些話,心裡始終覺得不安寧。
她不自覺地握緊林姨的手:「要不,我還是去沈家把她接回來吧。」
聽著蘇雲卿話語裡的懊惱與後悔,林姨眼神微微一暗,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引導蘇雲卿說:「夫人,別太自責了。其實您今天對大小姐已經很寬容了。」
「大小姐從小在鄉下長大,性格難免有些...但今後有您和先生護著和教育,早晚會被糾正過來,您現在最應該擔心的該是昀柔小姐才對!」
林姨說完,眼瞼微垂,映著頭頂暖黃色的燈光,她神色陰翳而又晦澀,簡直就像一條藏在暗處的毒蛇一般。
可惜,蘇雲卿卻並未抬頭,只是疑惑地反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昀柔好端端的,身後又有我和安家護著,放眼整個港城有誰能傷害到她?」
「但她畢竟不是您和先生的親生血脈!」
林姨看著蘇雲卿,過了半晌,她才佯裝為難地開口:「夫人,您別怪我說話難聽,大小姐是個不容人的,先生又格外看重血脈,如今昀柔小姐唯一能靠的就只有您和沈家的這樁婚事了。」
「若是連這樁婚事都保不住,那我擔心,您遲早有一天會失去昀柔小姐這個女兒啊!」
她用力握了握蘇雲卿的手,刻意加重的語調中是不加掩飾的暗示。
蘇雲卿呼吸一滯。
她很快便反應過來,卻仍是有些猶豫:「可鶴眠的手段整個港城都知道,他今天又親自過來接走安筠,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我又能為昀柔做些什麼呢?」
聽出她話音里的動搖,林姨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眸底暗光一閃而過。
既然當初她能毀掉安筠一次,那麼如今就能毀掉第二次,乖乖等著做昀柔的踏腳石吧!
「就算接走又能代表什麼?夫人,只要您肯幫助昀柔小姐,那麼和聿舟少爺的這樁婚事,就還有希望,您自然也就有可能留住昀柔小姐這個女兒。」
說完,她斂了斂眉,又意味深長地添了句:「而且您覺得像沈先生那樣的人,會有耐心去親自照顧大小姐嗎?」
林姨靜靜地看著蘇雲卿,語氣很篤定,但現實卻註定是要讓她失望了。
——
此時,城市的另一邊。
沈鶴眠穿著灰色的家居服,望著床上那個剛剛接回來沒兩個小時的女孩,精緻的眉心一再鎖緊。
晚間的時候,一將女孩帶回來,他就直接扔給了管家安置,自己則是去了書房繼續處理那些尚沒來得及審閱的文件。
卻沒想到...
「怎麼回事?」他抬了抬眼皮,扭頭看向一側的管家,眉目冷淡。
管家被問得當即呼吸一停。
他下意識地彎下了脊背,態度恭敬:「先生,這,這我們也不清楚,明明晚餐的食材都和以前一樣,是派專人採購的。」
「而且這位小姐晚上用餐的時候,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妥,甚至還問起過您,誰承想...」
管家一言難盡地瞥向女孩手背上的留置針,餘下的話實在是說不出口。
怎麼就食物中毒了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自身有問題了?」
沈鶴眠冷冷睨了眼管家,鳳眸凌厲,帶著深深的譏諷:「那可真是湊巧了。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怎麼偏偏我一接回家就出事了呢?」
聽著他平淡的不含有任何情緒的反問,管家的冷汗直接就冒了出來。
就在他戰戰兢兢不知該如何開口時,身後的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鶴眠,好端端地發這麼大脾氣做什麼。」
來人一身白大褂,先是望了眼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孩,繼而輕嘖一聲,笑說:「你這次還真是冤枉人家了。」
他舉了舉手中的化驗單,繼續說:「剛拿到的結果,確實是她自身的問題。」
「再餵養綜合徵,並非單純的食物中毒。不過你從哪接回來的小可憐,以前是從來沒給人吃飽過嗎?」
陳緒眼神戲謔,然而玩世不恭的語氣中卻帶著一抹認真。
他家裡是開醫院的,自己本身又是醫生,再加上和沈鶴眠認識多年,交情非同一般,所以才敢問些別人不敢問的東西。
沈鶴眠皺了皺眉,望著陳緒手中的化驗單,漆黑的鳳眸中不自覺地划過一抹驚詫。
雖然早就知道她生活在鄉下,倒也沒想到會活得如此艱難。
終究還是安家欠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