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會哭的孩子才會有糖吃
他垂了垂眸子,沒有直面回答陳緒的問題,而是問:「這個病,能治嗎?」
「拜託,又不是什麼絕症,當然可以治了。」
陳緒噗嗤笑了一聲,望著眼前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沈先生,聲音染上幾分嚴肅:「但今後就要仔細將養著了。」
「除了營養不良,小姑娘的身體還缺少很多微量元素,身體底子薄,若是長此以往下去,早晚會影響壽命的。」
陳緒說得很隱晦,可沈鶴眠卻是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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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角一扯,還真是給自己領了個小麻煩精回家。
「都聽見了嗎?待會去找兩個營養師,未來就專門負責她的一日三餐。」
沈鶴眠略抬了抬下頜,指著床上的安筠示意管家說:「今晚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是,先生!」
管家朝沈鶴眠微微一頷首,他走後,陳緒上前來到沈鶴眠身邊,眉目認真:「你還沒告訴我,這小姑娘是誰呢?」
「她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他眼神環顧了下四周,語氣雖然疑惑,但眸底卻帶著一抹肯定之色。
這裡是沈鶴眠的私人別墅,若非他極其親近相信,否則怎會將人帶到這裡。
要知道就連沈家老爺子和沈家的那幾個小輩,輕易都不被允許進來。
沈鶴眠微撩起眼皮,對上陳緒探究的視線,他語氣淡淡地反問:「姓安,你覺得會是誰?」
陳緒心下一轉,眼中當即划過一絲瞭然:「原來是安家新找回來的那位啊!」
「小姑娘確實可憐,不過別人家的女兒,你為何要如此上心,還接到這裡,就不怕安家人找過來?」
話音一轉,他看了看床上的安筠,繼而望向沈鶴眠,神色稍顯意味深長。
沈鶴眠輕嗤一聲:「她那位親生母親的性子,整個港城都知道,而安時清又親自求上門,也就只能順水推舟領回來了。」
「也是,畢竟你家老爺子還在呢。」
陳緒瞭然地點了點頭,笑著調侃說:「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麼說你都逃不過去。」
「但這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而且我聽說聿舟對這個新找回來的小姑娘是異常抵制,他們兩個身上又綁著那樣一層關係。」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下,望著床上睡得有些不安穩的安筠,不禁再次問道:「鶴眠,你當真確定要養?」
沈鶴眠神色一頓。
他抿了抿唇,想起女孩的遭遇和侄子沈聿舟的性格,眼底微不可察地划過一抹暗芒,隨即道:「都領回來了,不養還能怎麼辦?總不能扔到大街上,任她自生自滅吧。」
此話一出,不知是不是陳緒的錯覺,好像看見床上的安筠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伸了個懶腰道:「行吧,只要你不嫌麻煩就成。」
「哦對了,剛剛給小姑娘做檢查的時候,發現她身上有很多傷疤,有些甚至還未痊癒,我待會給你些藥膏,一日三次塗抹,現在的小女孩都愛美,可別給弄自卑了。」
他側目對上沈鶴眠不悅的視線,似是想到了什麼,笑著強調說:「放心,護士發現的,不是我。」
「另外有機會還是給小姑娘找個中醫瞧瞧吧。這種病,只能慢慢調養,西醫終究治標不治本。」
「你可要多費點心,別沒等小姑娘嫁進你們沈家,就被你給養廢了。」
——
安筠睜開眼的時候,胃部已經沒有那麼難受,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扭頭朝旁邊望去。
視線倏忽就頓住了。
挺拔高大的男人蝸居在床邊小小的單人沙發上,眼睫微垂,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看起來很是溫和無害。
安筠愣了愣,昨晚的記憶對於她來說其實是有些混亂的。
但不可否認,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環境,生病後醒來能第一眼看見自己熟悉的人,心裡還是有些感到溫暖。
她唇角一彎,然而沒等感動多久,頭頂就乍然砸下來一道淡漠冷清的嗓音:「還不打算鬆手嗎?」
沈鶴眠定定地看著眼前神色微怔地女孩,他唇角一扯,面無表情地抽回了至今仍被女孩緊緊握住的掌心,隨即問道:「難受為什麼不說?」
「要不是傭人發現及時,你現在已經進醫院了。」
男人的語氣聽不出任何起伏,淡漠的似乎只是在陳述著一件極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安筠抿了抿唇,憑藉著多年來養成的敏銳心思,很輕易便察覺到了男人這平靜之下的不悅。
夾雜著關心與責任,卻足夠令她手足無措。
「我,我怕說了,你會覺得我麻煩,不省心。」
她斂起眉梢,輕聲囁嚅道:「而且我以前每次肚子疼,都能忍過去的。」
養父母吝嗇自私,自從五歲開始,就不再管安筠的死活。吃不飽飯,餓肚子,那更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對於安筠來說,胃疼真的算不得什麼病症,只要咬牙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但你現在叫安筠!」
沈鶴眠漆黑的鳳眸直勾勾地對上女孩隱忍的目光,他眉眼一凝,語氣悠悠地強調說:「你知道嗎?我很欣賞你昨天反抗你母親時的勇氣,卻也打心底里無法苟同。」
「受了委屈就要說出來,你一味地堅強隱忍,只會讓你母親愈發地忽略你,覺得你不需要關心,不需要愛護,覺得你滿身是刺。」
「這心,自然也就偏得更遠了。」
安筠眼神微怔。
沈鶴眠舌尖抵了抵腮幫,連眼皮都沒抬地繼續說:「而且會哭的孩子才會有糖吃,這個社會就是一個善於偏向弱者的社會。」
「如果你不夠強,那麼就要學會示弱,否則你永遠都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能做被人踩在腳底的爛泥。」
男人眼皮一撩,鳳眸幽深,似是已然望進了女孩的心底。
直白卻又殘酷。
安筠抿了抿唇,這一瞬,腦海中那些一直以來都堅定不移存在的想法好似突然就塌陷了。
她此時,或許還尚未意識到什麼。
可直到後來,在無數個為眼前男人而輾轉反側的日夜中,才不禁恍然,原來一切早就有跡可循了。
妥協,便是墜入深淵的開始。
——
「即便你可以利用你父母一時的愧疚得到一些甜頭,可短暫的現在能夠和長遠的未來比較嗎?」
見女孩久久呆怔不語,沈鶴眠淡然起身,居高臨下道:「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過去無法改變,未來卻仍然握在自己手中。」
他眉眼睥睨,嗓音愈發犀利刺耳。
安筠指尖無意識地捏緊被角,倏忽抬頭問道:「那我想去上學,你可以幫我嗎?」
她聽了男人的話,不再將事事都緊埋在心底,也藉此想求一個明確的態度。
男人是否真如他先前所說的那般...冷硬無情。
「不能!」
沈鶴眠冷嗤一聲,拒絕得乾脆利落:「在你身體沒養好之前,不許給我踏出這棟別墅一步。我沒時間一直陪你玩過家家,也沒時間整天候在你身邊,等著看你什麼時候發病。」
安筠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
她不願再看見男人那張冷硬的臉龐,索性便將自己重新埋進被子裡,良久,才瓮聲瓮氣地吱了一聲:「哦。」
沈鶴眠擰了擰眉。
自從接手家族企業,成為沈家真正意義上的話事人之後,已經很久沒人敢這樣給他甩臉色看了。
按理說,此時應該轉身就走的。
然而...他閉了閉眼,深深沉了口氣說:「等你什麼時候把身體養好了,再來跟我談上學的事情。」
「還有,床頭柜上有一些藥膏,一天三次塗抹。港城的名門千金,還沒有像你一樣滿身都是疤的。」
到底念及了幾分女孩過往的遭遇和如今的身體狀況,不敢將話說死,怕把女孩惹哭,
也怕真如陳緒所說,會把人養廢了。
「你是怎麼知道我身上有疤的?」
安筠聞言,猛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一雙完美繼承了蘇雲卿的黝黑狐狸眼睜得大大的,裡面充滿了震驚。
一副憤怒卻又難以置信的模樣。
沈鶴眠舌尖抵了抵腮幫,鳳眸微斂,直勾勾地盯著女孩,嘲弄而冷淡。
安筠下意識地抱緊被子,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那個,我...」
「我對你這樣的豆芽菜身材沒興趣。」
沈鶴眠神色淡淡地打斷安筠,眉目疏冷地陳述說:「而且我要是禽獸的話,昨天也不會將你接回來了。」
安筠抿唇,靜靜地望著男人,狐狸眼黝黑澄明。
只一瞬,就悄然地放下了剛剛構築起的心防。
然而心裡卻還是有些小小的不服氣。
女孩子都是愛美的,尤其還是處於青春期的小女孩,最是在乎他人評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