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不為例


  她不著痕跡地鼓了鼓腮幫。過了片刻,又不禁伸手扯了扯沈鶴眠的指節,神色鄭重開口:「小叔,我好好養病,你能送我去上學嗎?」

  「這裡是港城,本來就不同於內地,我已經上高二了,不想落後別人太多。」

  沈鶴眠皺了皺眉,望著女孩瘦弱的乾癟的身體,眸底掠過一抹不贊同。

  可不等他開口,房間內便再次響起女孩真誠的嗓音:「而且你方才也說了,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要努力變得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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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想當菟絲花,我想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小叔,你幫幫我好不好?」

  女孩輕輕咬著下唇,黝黑的眼珠澄澈分明,直勾勾盯著男人,眸底閃著一絲卑微的懇求。

  沈鶴眠神色一頓,臨到嘴邊的拒絕不自覺便咽了回去。

  他靜靜地看了女孩很久,久到安筠幾乎快要放棄時,才倏然開口,語氣卻仍是不容置喙地強硬:「有些話,我不會說第二遍。」

  「安筠,身體才是支撐你拿回一切的本錢。人要懂得識時務,不要讓我將方才的話也收回,若真到了那時候,這件事就是徹底沒得商量了。」

  他微微斂了眉梢,又醞釀了幾句解釋,儘量讓自己的拒絕顯得合理而又易於接受。

  不然,真怕小朋友下一秒就哭出來。

  實在太脆弱了。

  然而,儘管沈鶴眠覺得自己的態度已經軟和許多,可落在女孩耳畔,依舊感覺冷硬無情。

  簡直毫無人性可言!

  她的眼眶一紅,眼淚無意識地在眸底打轉。

  自從來到港城,幾乎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先是被蘇雲卿趕出家門,後好不容易跟男人回家,雖然隨時都有可能被趕走,但到底暫時安頓了下來。

  其實光憑這一點,她就該是知足的,也明白,男人強硬的要求都是在為她著想。

  可心裡,就是覺得難過,無法抑制的難過。

  「還記得我昨天說過什麼嗎?」

  沈鶴眠眼皮一抬,實在有些猜不透這些女兒家的敏感心思,在他眼裡,自己已經做了最大的讓步。

  怎麼還是弄哭了?

  他眉心緊鎖,望著女孩洇濕的眼角,不知為何到嘴邊的安慰硬生生就變成了一句沒有感情的威脅:「不許哭,否則我現在就將你送回安家!」

  「讓你自己去面對那個假千金和拎不清的親生母親。」

  說是威脅,倒不如說是萬般無奈下的掙扎。

  只因,他是真的不會哄孩子。

  安筠眼眶更紅了。

  她定定地看著男人,很是艱難地忍著落淚的衝動,心裡卻有些絕望。

  這麼霸道,這麼不解風情,以後該怎麼相處啊!

  可是...一想到安昀柔和蘇雲卿的嘴臉,眼眶就無意識地酸澀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終究還是認命了。

  「我,我沒哭,你別趕我走。」

  安筠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倔強地看著沈鶴眠說:「小叔,一切都聽你的,但你可不可以保證,等我身體養好就一定會送我去上學,不然...」

  「不然怎樣?」

  沈鶴眠輕嗤一聲,淡然反問,可心裡卻默默鬆了口氣。

  只要不哭了就好,要是再繼續下去,就真地要黔驢技窮了。

  他微微垂了垂眸子,迎著女孩脆弱卻堅韌的目光,薄唇一扯,驀然問說:「這裡的規矩,管家昨晚都你說了嗎?」

  安筠緊繃的神色一松,下意識地回答:「說了!」

  沈鶴眠聞言,神色緩和了下,說:「我平日工作很忙,只要你老實待在這裡,那麼我就會信守對你父親的承諾,照顧你,直到他回來。」

  「所以,你也要信守承諾,身體養好之前,不要再想其他,知道嗎?」

  末了,他俯身,用厚重的掌心輕輕拍了拍女孩的臉頰,低斂的眉眼溫和淡然,可出口的嗓音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強勢。

  且從始至終,都未曾直面回答安筠的問題,也讓她徹底失去了再次開口的勇氣。

  無根的浮萍,就連威脅都顯得格外渺小。

  ——

  「安小姐,這是沈先生今早臨走前特意吩咐我送過來的,他說,若是您有任何不懂的,可以隨時給他打電話,或者告訴我,我來為您安排對應家教老師。」客廳內,管家禮貌而又不失恭敬地陳述。

  旁邊的茶几上,一摞摞的教科書嶄新而醒目,正好映射到了安筠黝黑驚訝的眸底。

  早上的談話無疾而終,她早已不抱希望,甚至男人的有些拒絕至今還尚在耳畔迴響,卻沒想到...

  她撫摸著嶄新的課本,唇角不著痕跡地向上揚起。

  心口不一,真是和外表一點都不像!

  「不過有一點,沈先生讓您一定要量力而行。」

  管家話音一轉,繼續對安筠道:「您的身體雖然外表看著無事,但實則虧虛的厲害,需要按時休息,養成健康的作息習慣,萬不能因為急著趕進度,而廢寢忘食。」

  「否則就算您養好了身體,上學的事情還是免談的。」

  安筠指尖的動作一頓。

  看著管家臉上那無懈可擊的微笑,她撇了撇嘴說:「我知道了,那他有沒有說晚上幾點回來?」

  受了男人這麼大的幫助,總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來報答一下。

  不然,豈不是顯得自己太忘恩負義了些。

  「這...」管家張了張嘴,剛要回答安筠的問題,口袋裡的手機就突然響了起來。

  他望了眼來電顯示,又掃了眼安筠,微微抿唇後接通了電話。

  可沒兩秒,就恭敬地走上前將手機遞給安筠說:「安小姐,先生的電話,他有事情要和您交代。」

  安筠愣了一下,似是沒想到會這樣的湊巧。

  她下意識地坐直身子,略顯遲疑地伸手接過電話,剛拿到耳邊,對面就傳來一道冷清淡漠的聲音:「我是沈鶴眠。」

  「...知道...」

  安筠深吸了口氣,望著自己的腳尖問:「管家剛剛告訴我了,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東西都收到了?」

  男人嗓音淡淡,僅是聽著就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浸透入骨的涼意。

  安筠下意識地點頭,但隨即便意識到男人此時並不在眼前,他看不到,所以便又抿了抿唇回答:「嗯,看到了,謝謝你!」

  「你放心,今後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絕不會讓你的苦心白費!」

  對面人不語,只透過聽筒傳來一聲冷嗤,即便沒在眼前,安筠幾乎也能想像到男人此時的模樣。

  一定是既高傲又不屑的。

  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靜靜思索了一會兒,才試探地改了話音說:「還有,今早的談話,我都記在心上了。就算有了課本,也會以自己的身體為重,會儘量少給你添麻煩的。」

  「嗯。」

  許是終於對女孩的答案有了幾分滿意,男人的語氣雖依舊冷硬,可聽起來卻帶了幾分柔意。

  安筠聞言,不由得輕輕吐了口濁氣。

  總算是過關了。

  然而沒等她將心徹底放回肚子,聽筒里便再次傳來了男人的聲音:「另外,昨天的事情你父親已經全部悉知。」

  「抱歉,安、沈兩家交情匪淺,而且他才是你名義上的監護人,他主動問,我也不好替你隱瞞什麼。」

  其實這件事男人完全可以選擇不告知安筠,對於久居上位者的人來說,互相交換消息是常有的事情,何況安筠本來就姓安。

  但良好的家世教養還是令男人主動開了口。

  「你不要說抱歉,我都明白的。」

  安筠怔愣了幾秒,想清楚其中的關竅後,她眼神一柔,語氣真誠地說:「你本來就是因為他才會將我領回來,道理我都懂,你能主動告訴我,就已經很好了。」

  「所以他問什麼,你就如實回答,不用考慮我,真的。」

  最後那句話,女孩的聲線很低,也很輕,卻仍是被另一頭的沈鶴眠捕捉到了幾分異樣。

  不過...他眯了眯眸子,繼續說:「他很關心你的感受,所以特意讓我來問問你方不方便,他晚上想給你打個電話或者視頻,見見你,也順便替你那個拎不清的母親道個歉。」

  「我...」

  「你想見他嗎?」

  男人似是提前猜到了女孩的答案,所以不等女孩將話說完就再次出聲,語氣稍顯不耐:「安筠,不要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我說過會哭的孩子才會有糖吃。你不是過去那個沒有要、只能被生活推著往前走的小可憐了。」

  「他是你的親生父親不假,但究竟要不要見他,或者要不要接受這個道歉,選擇權都在你!沒有人可以干涉,包括我。」

  他的嗓音強勢且不容置喙,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那你也說過,會隨時將我趕走不是嗎?」安筠愣了下,隨即小聲反問道。

  她現在是寄人籬下,加上男人之前一再地強調,所以怎能不委曲求全些呢。

  「你是在試探我的底線,還是擔心自己真的會被送走?」

  沈鶴眠一針見血,直接點明了女孩所有的小心思。

  安筠呼吸一滯,頓時啞了嗓子。

  可男人冷清的嗓音卻仍在透過聽筒傳來:「安筠,我警告你,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另外,我會替你去回絕你的父親。在他沒回來之前,你就給我安安心心地待在別墅。」

  「記住!我不發話,就沒有人敢將你趕走,也不會有人敢將你帶走。」

  說完,男人毫不猶豫地掛斷電話,絲毫不給安筠任何反應的時間。

  卻讓她的心徹底落到了實處。

  其實與被趕走相比,她更怕的是蘇雲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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