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不介意當一次惡人
「原來你就是那個被安昀柔冒名頂替了十六年的真千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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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筠鬆了口氣,抬起頭,剛打算把手機還給管家,就不期然對上了一雙水靈靈的,充滿探究的大眼睛。
她瞳孔一縮,幾乎在瞬間捏緊掌心。
然而對面的人卻恍若未覺,反而好奇地上前,圍著安筠,邊打量邊說:「雖然看起來瘦巴巴的,不過仔細一看,倒是比安昀柔那個白蓮花耐看多了。」
「就是頭髮有些毛躁,沒關係,正好我認識一位手藝超讚的托尼老師,到時候讓他好好給你護理一下,保證讓你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安筠皺眉,定定地望著眼前連頭髮絲都透著精緻的女孩,期間很多次想開口卻愣是尋不到半點間隙。
偏偏眼前人還一點不覺得奇怪,神情是愈說愈激烈。
她把玩著安筠的一縷髮絲,說著說著,白嫩的小臉上就忽然染上幾分憤懣:「這麼可愛又惹人憐的美人,沈聿舟那個臭小子昨天竟然還吵著要退婚,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不過你放心,今後受了欺負儘管來找我,我來給你撐腰。」
安筠聽得腦子很懵,她皺了皺眉,終於尋到了一絲開口的時機,問:「你是誰?」
「還有,沈聿舟又是誰?」
——
另一邊,沈鶴眠掛斷電話後,想著女孩剛剛在電話里的反應,不禁眯了眯眸子。
過了片刻,他驟然抬眸看向對面一臉悠然的陳緒,問:「我讓你辦的事,什麼時候能有結果?」
陳緒聞言,喝咖啡的動作一頓,繼而笑說:「人家小姑娘的親生父母都還未有什麼動作,你一個外人著什麼急?」
「左右這種病,又不是一天兩天就能養好的。」
他不緊不慢地放下咖啡杯,繼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薄薄的紙條把玩,語氣半是調侃半是認真。
沈鶴眠指尖輕輕敲擊辦公桌面,他面無表情地盯著陳緒:「需要我親自給陳老打個電話嗎?」
陳緒臉上表情登時一變。
他深吸一口氣,來到沈鶴眠跟前說:「你可饒過我吧。老爺子本來就因為當年的事情對你心存感恩,要是知道我陽奉陰違,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那也是你活該。」
沈鶴眠慢條斯理地抬手抽出了陳緒手中的紙條,望著上面的地址,眸底不禁閃過一抹暗芒。
曾經的國醫聖手,聲譽最甚時,聽說都給那位瞧過病,誰能想到如今竟會隱居在港城。
當真...有緣吶!
他眯了眯眸子,收起紙條說:「回去替我謝謝陳老,還有,你可以走了。」
「剛卸磨就殺驢?」陳緒雙手環胸,半倚著辦公桌,說:「你還真是夠無情的。」
「不過話說回來,為了一個別人家的女兒,用了這麼多的人脈,真的值得嗎?」
話落,他擰了擰眉,似是想起了什麼,又繼續說:「而且聿舟的心思,顯然是放在了安昀柔的身上。事情發生了這麼久,他可是一句都未曾問過你家裡的那位小姑娘。」
「就怕你到時候竹籃打水一場空,別小侄媳婦沒撈到,還惹上聿舟的埋怨了。」
沈聿舟的心思早已昭然若揭,圈子裡的人都有目共睹,所以即便安筠被找回來,今後能否真的融入港城的上流圈子,在港城立足,都還是個未知數。
昨天的好心叮囑,也不過是個玩笑話罷了。
「他過問與否,很重要嗎?」
沈鶴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地反問說:「什麼時候,我沈鶴眠連養個人都要看他人臉色了?」
陳緒眼神一頓,然沒等開口,一道理所當然的語氣就驀然傳入耳中:「至於莫老...小朋友以前過得苦,沒有條件,如今來了港城,那自是一切都要用最好的。」
「又不是給不起。」
沈鶴眠漫不經心地掃了眼陳緒,語氣看似隨意,實則每一句都夾雜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心。
嘴硬心軟!
陳緒輕嗤一聲,憑著多年的交情,自是一眼就看出了沈鶴眠的心思,他略微搖了搖頭說:「隨你,反正東西已經給你了,到時候見到莫老,直接報老爺子的名號就行。」
「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帶小姑娘去見莫老?」
雖然他學習的是西醫,但俗話說得好,中醫西醫你我不分,何況這次去見的還是莫老,那樣的醫學界泰斗,見一面,哪怕只是簡單指點兩句,恐怕都會受益匪淺的。
正好可以沾沾小姑娘的光!
——
晚上,沈鶴眠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的平光鏡,手腕上搭著西裝外套,單手推門。
因為提前告知過管家,所以便理所當然地認為別墅會像往常一般靜謐漆黑。
也就只有在此時,才能讓他肆無忌憚地顯露出疲態。
「你每天下班,都這麼晚嗎?」
然而剛走進客廳,一束暖黃的光線就倏忽映入眼帘,隨即便是女孩黝黑晶亮的,藏不住關心的眼神。
似是不知等了多久,也或許是已經睡過一覺,她的臉上還留有幾分明顯的紅痕。
一看就是因睡姿異常而造成的。
沈鶴眠頓了頓腳步,沒有立即回答女孩的問題,而是走上前反問:「為什麼還沒睡,管家人呢?」
「你不要怪管家伯伯,是我自己要等你的!」
安筠何其敏銳,幾乎一秒就猜到了沈鶴眠的打算,她仰起頭,認真地一字一頓道:「我有事情要問你!」
沈鶴眠抬了抬眼皮,靜靜地望著女孩,漆黑的鳳眸猶如一汪深潭。
若是換了其他人,此時恐怕早就已經膽怯地落荒而逃。
安筠心裡亦是在打鼓,可一想到今天下午從沈初楹口中得知的那些真心,便什麼都顧不上了。
她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氣說:「沈鶴眠!你接我回來,真的只是因為我那個素昧蒙面的親生父親嗎?」
「還是說,你有什麼別的...難言之隱?」
沈初楹是沈鶴眠的親侄女,和安昀柔一樣,自小長在港城,被豪門世家堆金砌玉的養著,知道許多關於港城上流圈子的秘聞。
尤其是安、沈兩家的關係。
通過她,安筠知道了沈聿舟的身份,知道了自己為何會被託付給沈鶴眠,也知道了沈鶴眠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掌控整個港城經濟命脈的因由。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不願以那最骯髒的心思去定義男人。
有些事,只有親耳聽到了,才能徹底死心,不是嗎?
「你都想知道什麼?」
沈鶴眠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邊鏡框,迎著女孩隱忍而又瀕臨崩潰的眼神,他語氣平靜淡漠:「有話直說,從昨天第一次見面,我就說過,我耐心有限,沒工夫陪你玩過家家。」
「所以有什麼疑問,你最好一次性說清。」
安筠呼吸一滯。
她抿了抿唇,盯著男人問:「沈鶴眠!你對我好,關心我,是不是想等以後,逼迫我嫁給你侄子沈聿舟?」
「逼迫?」
沈聿舟修長的指尖抵著額頭,向來淡定如水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一抹龜裂。
他皺了皺眉,似是有些狐疑:「沈初楹都和你說了些什麼?」
「她什麼都告訴我了!」
安筠深吸了口氣,倏然揚聲道:「你接我回來,對我好,根本就不全是因為我父親,而是因為沈聿舟對不對?」
「因為你答應過你已逝大哥,要好好照顧沈聿舟,要看著他結婚生子成家,所以你把我看作成沈聿舟的童養媳,要養好了,養滿意了才算是完成了你對你大哥的承諾。」
「你和蘇雲卿一樣,都把我當一件工具,隨時可丟,隨時可棄,不是嗎?」
她眼眶通紅地盯著沈鶴眠,話說到最後是諷刺,是難過亦是委屈。
多麼可笑!一場承諾,一個命比紙薄的人,就這般輕而易舉地決定了她的命運。
讓她再也逃不出這座小小的港城。
「這就是你今天晚上反常的原因?」
面對女孩歇斯底里的質問,沈鶴眠淡淡抬了抬眸子,此時連眸底的那絲疑惑都沒有了。
他雙腿交疊,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女孩:「如果我告訴你,你猜得都對,那你要怎麼辦?」
安筠掌心一緊,然沒等她開口,就又聽男人說:「我猜,你應該會將昨天在安家別墅說的話重複一遍,然後轉身就走,多麼有骨氣啊!」
沈鶴眠淡淡地笑著,望著窗外的夜色,明明是誇獎的語氣,卻愣是透露出一股諷刺。
安筠的想法被戳中,只覺得如今的自己比昨天在安家時,更加的渺小,更加的可笑。
她眼眶無意識地泛紅,可一想到男人白日裡所說的那些,就愣是忍著沒哭。
不能再讓男人瞧不起了。
「不錯,看來還是有幾分長進的。」
沈鶴眠十指交叉地托著下巴,眉眼淡漠而又平靜地盯著女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說:「但安筠,你什麼時候才能將我的話徹底地都記住呢?」
「我...」
安筠張了張嘴,不服氣地想反駁卻被男人一個眼神威嚇住。
像是所有的勇氣都在這一瞬耗光了一般。
她默默垂下眸子,徒留給男人一個黑黝黝的發頂,彰顯著最後的倔強。
沈鶴眠嗤笑,眉眼睥睨地起身:「我最後再重申一遍,你的未來把握在自己手中,不要再拿那些小心思試探我,否則...」
「我不介意真的當一次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