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
她搖搖頭,轉身準備回屋。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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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壓低的聲音突然從旁邊的一棵大樹後傳來。
蘇茶嚇了一跳,轉頭看去。
只見蕭景湛像做賊一樣,從樹影里溜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常服,俊朗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紅暈。
「三少爺?」蘇茶驚訝。
蕭景湛幾步走到她面前,眼神飄忽,就是不看她的臉。
目光不經意掃過她因為匆忙披衣而微敞的領口,那一片雪白讓他猛地移開視線。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翠綠色的玉瓶,直接塞進蘇茶手裡。
「那個……本少爺今天不是故意的。」
「這藥是宮裡御賜的,你拿去抹,別留下病根,回頭嫂子又罵我。」
說完,他像是怕蘇茶拒絕,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又停下,回頭惡狠狠地補了一句:「不許告訴別人我來過!」
然後一溜煙沒影了。
蘇茶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手裡多出來的第三瓶藥。
一瓶白瓷,一瓶粗陶,一瓶翠玉。
這侯府的三位活閻王,還真是各有各的脾氣。
蘇茶嘆了口氣,關好門回到屋裡。
不管怎樣,有藥總比沒藥好。
她解開衣衫,羅衫半褪,露出光潔優美的後背。
忍著痛,用手指挖了一點藥膏,艱難地塗抹在淤青上。
藥膏冰冰涼涼的,很快就緩解了疼痛。
折騰了一天,蘇茶實在累極了。
她把三瓶藥收好,躺在床上,腦子裡盤算著以後的日子。
二少爺既然認出了她,卻沒有發難,說明暫時不會有危險。
大少爺冷酷威嚴,但賞罰分明。
三少爺雖然魯莽,卻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
只要她安分守己,做好奶娘的本分,攢夠了錢,就能出去和娘、弟弟團聚。
想著想著,蘇茶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蘇茶後背的傷好了大半。
三位爺送的藥確實好用,尤其是二少爺那瓶軍中秘藥,化瘀有奇效。
她穿戴整齊,去正院當值。
剛進院子,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嬰兒啼哭聲。
「小公子怎麼哭得這般厲害?」
蘇茶加快腳步,掀開帘子走進去。
屋內氣氛壓抑得嚇人。
趙靜淑靠在引枕上,臉色慘白如紙,眼下烏青。
整個人比蘇茶剛來時竟又瘦了一大圈,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她懷裡抱著元兒,手卻抖得厲害。
旁邊的小几上,擺著幾樣精緻的早膳,卻一口沒動。
「夫人,您多少吃一口吧,再這樣下去,身子怎麼受得了?」
李嬤嬤端著一碗燕窩粥,急得直抹眼淚。
趙靜淑看了一眼那碗粥,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猛地偏過頭。
「拿走……我不吃。」
她聲音虛弱,帶著一絲顫抖。
「我一咽東西,就覺得喉嚨里有東西卡著……喘不上氣。」
自從半個月前被那顆棗核卡住,險些喪命後,趙靜淑就落下了心病。
起初只是不敢喝粥,後來連飯菜都不敢吃了。
每次端起碗,手就發抖,吃兩口就放下。
丫鬟們換著花樣做精細的吃食,她也吃不下。
半個月下來,她不僅形銷骨立,連帶著原本就不多的奶水也徹底乾涸了。
母子連心,她情緒崩潰,元兒也跟著整日哭鬧。
連蘇茶的奶都不怎麼好好吃了。
「府醫怎麼說?」蘇茶輕聲問旁邊的丫鬟。
丫鬟紅著眼圈搖頭。
「府醫來看了好幾次,說是脾胃虛弱,開了好幾副開胃的湯藥。」
「可夫人喝了就吐,根本沒用。」
李嬤嬤看到蘇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她的手。
「蘇茶,你是個有本事的,連那等兇險的急症都能治,你快幫夫人看看吧!」
蘇茶心裡咯噔一下。
她只是個奶娘,又不是大夫,若是治不好,這黑鍋可背不起。
但在侯府,主子有難,下人若推脫不管,下場只會更慘。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床前,恭敬地福了福身。
「夫人,可否讓奴婢看看您的舌苔?」
趙靜淑虛弱地張開嘴。
蘇茶仔細看了看,又問了幾個平時用膳的細節。
心裡有了底。
這根本不是什麼脾胃虛弱,而是典型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人在經歷生死一瞬後,身體本能地對當時的場景產生了恐懼。
「夫人這不是病,是心裡的結,心病還須心藥醫,光吃藥是沒用的。」
李嬤嬤急忙問:「那該如何是好?」
「先從吃食上改。」
蘇茶轉頭吩咐丫鬟。
「去廚房交代,以後夫人的吃食,把米熬得稀爛,入口即化那種。」
「所有的食材,不論是肉還是菜,全都剁成細泥。」
「最重要的一點,絕對不能出現任何帶核、帶骨頭的東西,連一根魚刺都不能有!」
丫鬟連忙應聲去了。
蘇茶又接過來元兒,熟練地抱在懷裡輕哄。
說來也怪,剛才還哭鬧不止的小公子,到了她懷裡,聞到熟悉的奶香味,漸漸安靜了下來。
趙靜淑看著這一幕,灰敗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蘇茶……我真的還能好起來嗎?」
「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盡心伺候,幫您把身子調理回來。」
蘇茶低眉順眼,語氣卻十分篤定。
她前世可是金牌月嫂,對付產婦的心理問題和產後調理,那是拿手絕活。
只要治好了侯府主母,她在這府里的地位就穩了。
半個時辰後,廚房送來了按蘇茶要求熬製的肉泥米糊。
蘇茶淨了手,親自端起玉碗,用湯匙舀了一小勺,吹涼。
「夫人,這粥里什麼硬物都沒有,您閉上眼睛,只管往下咽。」
趙靜淑緊張地攥緊了錦被,睫毛顫抖。
她試探著張開嘴。
蘇茶將勺子輕輕遞到趙靜淑唇邊。
「夫人,您嘗嘗,這肉泥熬了兩個時辰,一點渣子都沒有。」
趙靜淑緊張地閉上眼睛,試探著含住那口肉泥。
蘇茶沒有停頓,順勢用輕快的語氣說道:「奴婢來侯府前,在街上看到個雜耍班子,那猴子竟然會穿人的衣裳,還會作揖呢。」
趙靜淑被她的話吸引了心神,腦海里浮現出猴子作揖的滑稽模樣。
喉頭一滾。
那口軟爛的肉泥,竟不知不覺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咽下去了!」李嬤嬤在旁邊驚喜地捂住嘴,眼圈都紅了。
趙靜淑自己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