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演練一遍


  「冬梅,你先來演練一遍。」

  冬梅戰戰兢兢上前抱起布偶,手忙腳亂地照葫蘆畫瓢。

  「手勢不對,力道要用在掌根,不是拍死蒼蠅,要借力往上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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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茶親自上前,伸手握住冬梅的手腕,一點點糾正角度與發力點。

  緊接著,蘇茶又拿出一疊疊乾淨的白棉布和烈酒。

  「若是產婦下紅過多,大夫未到之前,不可慌亂呼喊,立刻用沸水蒸煮過的棉墊加壓包紮,雙手按住小腹肚臍下方三寸,向下向內死死推壓,一刻也不能鬆手!」

  蘇茶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這些手法,每個人每天練習一個時辰,三日後我親自考核,不過關的,直接扣發月錢趕出月子坊!」

  眾人神色一凜,齊聲應諾:

  「是,東家!」

  看著丫鬟們一個個滿頭大汗卻認認真真地在木案前拍擊揉按,蘇茶暗暗吐出一口氣。

  在這醫療落後的古代,制度和專業培訓才是她立於不敗之地的基石。

  夜幕低垂,大堂角落的書案上,油燈發出噼啪的輕響。

  蘇茶披著厚厚的青色棉斗篷,手握狼毫筆,就著微弱的燭火在宣紙上奮筆疾書。

  她將現代產後護理、新生兒生理性黃疸識別、拍嗝姿勢、發熱物理降溫以及月子膳食禁忌,一一用通俗直白的白話文分門別類寫下。

  前世的知識印刻在腦子裡,此刻化作筆下一行行動輒能救命的字句。

  直到更夫敲響了三更的銅鑼,蘇茶才放下酸痛的手腕,吹乾墨跡。

  厚厚的一沓手稿,足有三十多頁。

  第二日一早,蘇茶便讓春桃將手稿送去京城最大的書坊,花高價請雕版師傅連夜趕印了上百本。

  封皮選用淡雅的素白宣紙,上面端端正正印著五個楷體大字——《新生兒及產母調理手冊》。

  三日後,剛印出來的冊子散發著新鮮的墨香,整整齊齊碼放在大堂的博古架上。

  每一個住進月子坊的產婦,都在房裡領到了一本。

  不僅如此,蘇茶還吩咐春桃,凡是在月子坊排號定房的府邸,提前贈送一本帶回府中參詳。

  這一下,在整個京城後宅掀起了驚濤駭浪。

  大理寺卿府上,少夫人半夜因嬰兒吐奶險些窒息,身邊的貼身嬤嬤正是按照手冊上的法子,幾個翻掌拍背,嬰兒哇的一聲咳出了奶塊,轉危為安。

  大理寺卿老夫人第二天一大早就親自遣人送來一千兩香油銀子,在各府老太太面前逢人便夸:

  「蘇掌柜那不是在做買賣,那是在積陰德啊!那一本薄薄的冊子,比皇宮裡的太醫方子還要金貴百倍!」

  各家官眷將這手冊奉若至寶,甚至有些待嫁的閨閣貴女,也偷偷托人高價求購一本壓箱底當作陪嫁。

  安心月子坊的名聲,徹底從單純的休養之所,變成了全京城孕產之道的祖師堂。

  黃昏時分,長寧街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月子坊大堂里燒著暖融融的地龍,蘇茶正低頭翻看昨日的採買帳本。

  門帘一掀,裹著一股冷冽的風雪,一道耀眼的暗紅色身影大步流星跨了進來。

  蕭景湛頭戴紫金髮冠,手裡搖著摺扇,身上的金絲繡蟒大氅還沾著未化的雪粒子。

  「好暖和!外頭這鬼天氣,凍得小爺骨頭疼。」

  蕭景湛一邊嚷嚷著,一邊自顧自把大氅解下來扔給春桃,大搖大擺晃悠到櫃檯前。

  蘇茶眼皮都沒抬,語氣淡淡的:

  「三爺今日不用去城外大營當差?」

  蕭景湛把摺扇往櫃檯上一扔,雙手撐在檯面上,身子前傾,那張生得極其俊美張揚的臉龐幾乎湊到了蘇茶跟前。

  「當什麼差,那都是二哥的事。小爺心裡惦記著你,哪兒有心思去軍營吹冷風?」

  蘇茶握筆的手微微一緊,隨即若無其事地將帳本翻過一頁。

  「三爺慎言,月子坊人多眼雜,傳出去對侯府名聲不好。」

  蕭景湛嗤笑一聲,眼裡閃爍著灼熱的光芒,目光定定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名聲?小爺何時在乎過名聲?」

  他收斂了平日裡的玩世不恭,聲音突然低沉了幾分。

  「蘇茶,你看,現在月子坊生意這般好,京城裡連皇親國戚都敬著你,銀子你賺夠了,威風你也有了。」

  他定定看著她素淨卻清麗絕倫的臉龐,呼吸微沉。

  「你也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

  大堂里瞬間靜了下來。

  旁邊撥弄算盤的春桃知趣地低著頭,輕手輕腳退回了後院。

  空氣里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微弱聲響。

  蘇茶放下手中的紫毫筆,緩緩抬眸,神色平靜無波。

  「三爺想讓我考慮什麼?」

  蕭景湛心頭一緊,耳根泛起一抹可疑的薄紅,語氣卻格外強硬執拗:

  「考慮我!你明知道小爺的心思!只要你點頭,我立刻去求母親,八抬大轎抬你進門做正妻!誰敢說半句閒話,我撕爛他的嘴!」

  蘇茶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毫無城府的侯府貴公子,心底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

  她不是古代那些依附男人的後宅女子,更不可能讓自己再度捲入深宅大院的勾心鬥角里。

  「三爺厚愛,蘇茶承受不起。」

  她語氣極其平靜,清冷如雪。

  「我是一個被夫家休棄的下堂婦,帶著女兒,只想靠自己的雙手掙飯吃,把我娘和弟弟照顧好,把這月子坊做大。別的事,我從未想過,這輩子也不想考慮。」

  蕭景湛原本滿腔的熱血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但他看著蘇茶眼底那抹毫不作偽的決絕,胸口起伏了幾下,不僅沒有退縮,眼底的執念反倒燒得更旺。

  他猛地伸手,啪的一聲拍在桌案上,咬著後槽牙道:

  「你現在不想,不代表以後不想。小爺有的是耐心。」

  他深深看了蘇茶一眼,一字一頓:

  「我等你。」

  三個字砸在地磚上,擲地有聲。

  蘇茶抬了抬眼帘,垂眸看著眼前的墨跡,沒有說話。

  蕭景湛抓起桌上的摺扇,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大步邁入漫天風雪中。

  雪越下越大,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送走了蕭景湛,蘇茶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穿過垂花門巡視後院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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