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表白
雪花簌簌地落在青瓦上,發出極細碎的輕響。
蘇茶穿過抄手遊廊,將幾個套房逐一查看了一遍。
產婦們用了溫補的藥膳,屋裡地龍燒得暖和,孩子也都睡得安穩。
巡視完一圈,蘇茶才覺得緊繃的身子稍稍松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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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正準備回前院去核算年前的最後一筆布匹開支。
剛邁出垂花門,一道高大的陰影突然擋在了風口處。
蘇茶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險些踩到滑溜的積雪。
一隻滾燙有力的大手瞬間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拉了回來。
「小心腳下。」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微微的粗喘。
蘇茶站穩腳跟,抬起頭來,眸底浮現出一抹驚詫。
蕭景湛竟然還沒走。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玄色窄袖勁裝,金絲大氅扔在一旁的遊廊欄杆上。
額前的碎發被風雪打得半濕,胸口急促起伏著,顯然一路跑過來。
「三爺?」
蘇茶抽了抽手腕,想要掙脫開來。
「你怎麼還在後院?這地方都是女眷,讓人瞧見成什麼樣子。」
蕭景湛沒有鬆手,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他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笑意徹底不見了,一雙漆黑的眼眸亮得嚇人,死死鎖在蘇茶臉上。
「蘇茶。」
他突然開口,嗓音乾澀發啞。
「三爺有話快說,外頭冷得很。」
蘇茶避開他的目光,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兩拍。
風雪掠過廊柱,捲起地上的飛絮。
蕭景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
「蘇茶,我喜歡你很久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風雪聲中格外清晰。
「你嫁給我吧。」
周圍仿佛瞬間死寂了下來。
只有遠處的炭爐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蘇茶渾身一震,僵硬地站在原地,幾乎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高大俊朗的侯府嫡子。
蕭景湛平日裡在京城橫著走,連宗室子弟都不放在眼裡。
可此刻,他抓著她手腕的指尖竟在微微發抖,眼底滿是不加掩飾的緊張與赤誠。
短暫的震驚過後,蘇茶迅速回過神來。
作為穿越者,她骨子裡始終保留著最冷靜的克制。
她用力一把甩開了蕭景湛的手。
「三爺,你別開玩笑。」
蘇茶拉緊了身上的青色斗篷,臉色沉了下來。
「我是個二婚的女人,還帶著個孩子,配不上你。」
清清楚楚的一句話,把橫亘在兩人之間的鴻溝赤裸裸地撕扯出來。
她是順天府胡同走出來的下堂婦。
而他是定遠侯府名正言順的三少爺。
階級森嚴的大燕朝,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蕭景湛被甩開了手,掌心驟然一空,心頭仿佛被扎了一根細刺。
他上前一步,眼神沒有半點退縮,反而多了一股少年人特有的孤勇。
「我不在乎,我就喜歡你!」
他紅著眼眶,咬著牙低吼了一聲。
「什麼二婚不二婚,什麼配不配得上!小爺在乎的是你這個人!你聰明,有本事,心腸比誰都軟,比京城那些虛偽的貴女強上一百倍!」
他胸口劇烈起伏,桃花眼裡翻湧著滾燙的情意。
「我連侯府的爵位都不想要,我還管別人怎麼嚼舌根?我只要你!」
風雪打在蘇茶單薄的衣衫上,帶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看著蕭景湛眼底翻湧的執拗與熱烈,蘇茶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陷進了掌心裡。
她心裡何嘗沒有觸動。
在這個視女子如草芥、視棄婦如敝履的時代,一個身份尊貴的侯府少爺,當著漫天風雪,說他只在乎她這個人。
若是個未經世事的二八少女,恐怕早已淪陷在這份熾熱里。
可她不是。
她是現代穿越來的靈魂,還親身經歷過原主被休棄出門的慘烈絕境。
蘇茶緩緩仰起頭,眼神清冷而理智。
「可是我在乎。」
她輕輕吐出一口白氣,字字清淅。
「我不想再嫁人了,我被休過一次,對婚姻有陰影。」
她忘不了大雨天裡,秦守一手裡那張無情的休書。
她忘不了抱著尚在襁褓中的月兒,在京城街頭流落求生的絕望。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海誓山盟在柴米油鹽和家族利益面前,薄弱得像一層窗戶紙,一戳就破。
蕭景湛的心像是被鈍刀子割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猛地上前,雙手虛虛地按在蘇茶的雙肩上,生怕嚇到了她。
「我不會像秦守一那樣對你,我會一輩子對你好,對月兒好。」
他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少有的懇求。
「秦守一是個自私自利的畜生,我不是!月兒以後就是我蕭景湛的親閨女,誰要是敢輕慢她半分,我卸了他兩條腿!」
他眼眶發紅,平日裡混世魔王的飛揚跋扈全都不見了,只剩下一個患得患失的毛頭小子。
「蘇茶,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滾燙的字句砸在風雪裡,沉甸甸的。
蘇茶的心臟劇烈跳動著,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
她看著蕭景湛那張寫滿真誠的俊朗面龐,那些早已封存的防線,竟隱隱有些動搖。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
「三爺,你讓我想想。」
聽到這句話,蕭景湛眼底的慌亂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
她沒有像剛才那樣冷冰冰地一口回絕。
她鬆口了。
「行,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蕭景湛立刻咧開嘴笑了起來,眼角還帶著方才激動的微紅,整個人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把遊廊上的大氅抓起來,胡亂披在身上,依依不捨地看了蘇茶一眼。
「外頭冷,你快回屋去,別凍著了。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他生怕蘇茶反悔似的,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衝進了風雪中。
腳步輕快得仿佛能飛起來。
蘇茶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廊檐下。
風雪撲面而來,冰涼刺骨,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燥熱與紛亂。
蕭景湛走後,蘇茶心裡很亂。
她獨自回到前廳的帳桌後,拿起狼毫筆,筆尖懸在帳冊上,半晌落不下一個字。
墨汁順著筆尖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團黑跡。
她不是不喜歡蕭景湛。
這個男人雖然嘴欠魯莽,但每次她遇到危險,他總是第一個不要命地沖在前面。
在她生病時笨手笨腳地熬藥餵飯,在她被非議時毫不講理地替她撐腰。
人心都是肉長的,她怎麼可能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