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甜!
元兒抽了抽鼻子,吸溜了一下眼淚,就著蘇茶的手咬了一小口。
甜絲絲、酸溜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小傢伙眨巴著濕漉漉的大眼睛,破涕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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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
「甜就多吃一小塊。」
蘇茶抱著他坐到軟椅上,拿帕子細緻地給他擦去臉上的淚痕,動作熟稔自然。
滿屋子的僕婦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蕭景恪站在門檻邊,靜靜看著這一幕。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照進來,灑在女人素淨溫婉的側臉上,柔和得沒有半點鋒芒。
男人的眼底深處,悄然掠過一抹極少見的情愫。
就在這時,內間的珠簾發出一陣嘩啦的輕響。
趙靜淑在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丁香色的百褶如意裙,外罩一件青灰色的繡金坎肩,頭上只插了支玉簪,身形依舊顯得有些纖弱。
自打蘇茶幫她調理了身子,她氣色雖比當初產後暴瘦時好了許多,但眉宇間那股鬱結的清冷,卻始終未曾徹底散去。
見到蘇茶抱著元兒,趙靜淑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
那張精緻的臉上沒有半分笑意,眼神落在蘇茶身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與防備。
蘇茶何等敏銳,立刻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
她抱著元兒站起身,恭謹地行禮:
「民婦見過夫人。」
趙靜淑在主位上坐下,接過丫鬟遞上來的熱茶,輕輕拂了拂茶沫,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蘇娘子來了啊。」
她甚至沒有抬眼正視蘇茶,只抿了一口茶水。
「外頭冰天雪地的,聽說你月子坊里忙得不可開交,怎好勞煩你大老遠往侯府跑。」
這話聽著客氣,裡頭夾雜的針尖卻隱隱刺人。
蘇茶神色未變,依舊低眉順眼:
「侯爺說元兒身子有些積食鬧脾氣,民婦心裡惦記,便過來瞧一眼。打擾夫人清靜,是民婦的不是。」
元兒卻不懂大人的暗流涌動,小手拽著蘇茶的衣襟,奶聲奶氣地喊:
「娘親,乾娘給的點心好吃!元兒不哭了!」
趙靜淑握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骨節泛白。
她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肉,此刻卻像樹袋熊一樣死死掛在另一個女人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深沉的刺痛。
「元兒過來。」
趙靜淑放下茶盞,沖孩子招了招手,聲音儘量溫和。
「蘇掌柜是外客,哪能總纏著人家,沒得失了侯府公子的體統。」
元兒扁了扁嘴,顯然有些捨不得蘇茶,但在母親嚴厲的目光下,還是磨磨蹭蹭地從蘇茶身上滑了下來,走到了趙靜淑身邊。
趙靜淑將孩子拉進懷裡,抬眸看向蘇茶,嘴角扯出一抹極勉強的笑意。
「有勞蘇娘子費心了。小孩子家家的一時嘴饞任性,府里自有名醫和精細膳食調理,倒不用你總這般掛念。」
字字句句,都在劃清界限。
蘇茶垂著眼帘,心如明鏡。
她本就是現代人,極懂人情世故。
趙靜淑這是在宣誓主權,也是在敲打她一個下堂婦,莫要仗著孩子的喜歡逾矩。
「夫人說得是。」
蘇茶神色坦然,語氣沒有半分怨尤。
「既然元兒無礙,民婦便不打擾侯爺和夫人了,月子坊還有幾張藥膳方子等著核對,民婦先行告退。」
蘇茶福了福身,正要轉身退下。
一直站在門邊未曾作聲的蕭景恪突然開了口。
「且慢。」
男人的聲音冷冽低沉,打破了屋裡微妙的寂靜。
蕭景恪邁步走進次間,目光掠過趙靜淑緊繃的面龐,隨後落在了蘇茶身上。
「去東次間,本侯有話問你。」
蘇茶微微一怔。
趙靜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捏著帕子的指甲幾乎要將錦緞掐破。
但當著下人的面,她終究還是死死忍住了沒有發作,只是冷冷地別過頭去,假裝給元兒擦手。
蘇茶心頭嘆了口氣,在心裡暗暗叫苦。
這侯門深宅的夫妻嫌隙,她當真是一點都不想摻和。
可侯爺發了話,她一個平民商婦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是。」
蘇茶只能依言跟著蕭景恪跨進了隔壁的東次間。
次間裡同樣點著炭火,擺著紫檀木的大理石圓桌,顯得肅靜而空曠。
蕭景恪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門外候著的小廝退下,順帶帶上了房門。
蘇茶站在桌前兩步遠的地方,雙手交疊在腹前,保持著最規矩的姿態。
「坐吧。」
蕭景恪淡淡道。
「民婦站著回話便好。」
蘇茶謹慎地回絕。
男女有別,更何況外間還坐著正室夫人,她絕不想招惹半分是非。
蕭景恪見她這副避嫌如避蛇蠍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倒也沒有強求。
他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清麗的面容上。
「月子坊近來生意如何?」
蘇茶規規矩矩地回稟:
「回侯爺,一切安好。承蒙侯爺、二爺和三爺的照拂,退訂的客人都補上了,後半年的客房也已預訂得差不多,一切都走上了正軌。」
「藥材採買與官府文書可有阻礙?」
蕭景恪又問,語氣平緩得像是在核查吏部下屬的公務。
「順天府那邊登記了檔冊,藥行也是老掌柜供貨,並未受刁難。」
蘇茶對答如流,神情沉著冷靜。
「有沒有什麼困難?」
蕭景恪放下茶盞,漆黑如夜的眸子直直盯著她,眼底帶著一絲難得的關切。
「秦守一那邊,若再敢去滋事,你不必忍讓。」
蘇茶心頭微動,知道這位冷麵侯爺雖然平日裡不苟言笑,但暗地裡確實替她擋下了不少官面上的明槍暗箭。
「多謝侯爺庇護,鋪子裡一切順遂,並無什麼困難。」
她微微福身,言辭得體而疏離。
蕭景恪看著她清瘦卻挺直的脊樑,沉默了片刻。
這女人就像是一株紮根在峭壁上的寒梅,任憑風吹雨打,也從不願輕易依附任何人。
景湛那般掏心掏肺地纏著她,她不為所動;景燃手握重兵要為她撐腰,她亦步步退讓。
如今面對自己,同樣是這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戒備。
「若有難處,隨時來找我。」
「這京城水深,有些暗流不是市井手段能應付得了的。定遠侯府的門檻,你隨時可以踏進來。」
蘇茶聽出他話里的分量,心頭微震。
這話從一品大員、當朝定遠侯嘴裡說出來,等於給了一塊在京城橫行無忌的護身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