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你發什麼瘋?
她深吸一口氣,斂去心頭的波瀾,端端正正行了大禮:
「民婦謝侯爺厚愛。民婦謹記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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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畢,蘇茶退後半步。
「時辰不早了,鋪子還有瑣事,民婦便不打擾侯爺處置公務,先行告退。」
蕭景恪看著她垂下的頭頂,良久,才揮了揮衣袖。
「去吧。」
蘇茶如蒙大赦,轉身快步退出了東次間。
外間的趙靜淑正抱著元兒,見蘇茶出來,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蘇茶也沒有多言,只遠遠行了一禮,便在下人的引路下,迅速離開了侯府正院。
直到走出垂花門,冷冽的寒風撲面而來,蘇茶才覺得自己胸口那股滯悶的氣散去了大半。
她裹緊了斗篷,上了侯府安排送她回去的馬車,催促車夫快些趕路。
豪門深似海,每多呆一刻,都是在懸崖邊走鋼絲。
然而,蘇茶並不知道。
在她跨出正院大門的那一刻,原本平靜的正房暖閣里,瞬間炸開了鍋。
蕭景恪從東次間邁步走出,正準備喚人更衣去書房。
「啪」的一聲脆響!
趙靜淑手裡的天青瓷茶盞狠狠砸在了紅木小几上,茶水四濺,潑濕了錦墊。
元兒嚇了一大跳,扁著嘴就要哭。
「把哥兒抱下去!」
趙靜淑厲聲對著旁邊的奶娘喝道,臉色鐵青。
乳娘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抱起抽泣的元兒,帶著屋裡的丫鬟婆子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屋子,順手把兩扇厚重的門緊緊掩上。
屋子裡只剩下夫妻二人。
蕭景恪停下腳步,眉頭深鎖,俊臉一片森寒:
「你發什麼瘋?」
趙靜淑猛地站起身來,眼眶通紅,死死盯著眼前的夫君,胸口劇烈起伏。
「我發瘋?蕭景恪,到底是我發瘋,還是你被迷了心竅!」
她聲音發顫,滿腔的委屈與怒火在這一刻噴涌而出。
「你怎麼又讓她來?侯府是什麼地方?她是出府自立門戶的商婦,是一個被夫家休棄的棄婦!你身為堂堂定遠侯,親自坐著馬車去市井街頭接她進府,你還要不要侯府的名聲?你還要不要我這個正室夫人的臉面!」
蕭景恪眼神冷若寒冰,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元兒這兩天不吃不喝,太醫看不好,他只想見蘇茶。孩子哭鬧成那樣,你身為母親束手無策,本侯接她來哄哄孩子,有何不可?」
「哄孩子?」
趙靜淑悽厲地笑了一聲,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元兒想她,還是你想她?!」
這一聲質問,尖銳得像刀子一樣刺破了屋裡的空氣。
蕭景恪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氣息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大步上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歇斯底里的妻子,聲音低沉如雷,帶著山雨欲來的暴怒:
「趙靜淑,你給本侯閉嘴!慎言!」
趙靜淑卻像是豁出去了一樣,挺著消瘦的胸脯,直視著丈夫駭人的目光,淚流滿面:
「我為何要閉嘴?我說中你的心思了是不是!」
「老三成日跟個瘋子一樣在長寧街晃蕩,全京城都知道他想娶蘇茶!老二平日裡連府里的女眷都懶得看一眼,前陣子硬是動用十萬定遠軍的軍規去給月子坊撐腰!」
「如今連你……連一向清心寡欲、端方自持的侯爺,也三番五次把她召進府里,關在次間裡私語!」
趙靜淑渾身發抖,指著外面的風雪,字字啼血:
「蕭景恪,你們蕭家三兄弟,是不是全都要栽在這個棄婦手裡才甘心!」
「放肆!」
蕭景恪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黃花梨木案上。
「咔嚓」一聲,厚重的木幾竟被生生震出了一道裂紋。
男人面沉如水,深邃的眸子裡翻湧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你簡直不可理喻!」
蕭景恪看著眼前形容枯槁、滿臉怨毒的結髮妻子,眼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磨滅,只剩下冰冷的失望與厭煩。
「陛下當年賜婚,本侯敬你是尚書府嫡女,相敬如賓,從未在內宅虧待過你半分。」
「蘇茶救過你母子的命!元兒是她一手帶大的!本侯行事光明磊落,問心無愧!」
「你整日疑神疑鬼,滿腦子污濁妒恨,哪裡還有半點侯門主母的氣度!」
蕭景恪甩開衣袍,眼神冷酷如鐵。
「你若是身子沒養好,就在這院子裡吃齋念佛,好好靜思己過!元兒的教養,往後不必你操心了!」
說完,蕭景恪看都沒再看她一眼,霍然轉身,大步跨出了房門。
厚重的門板被狠狠甩上,震得整座暖閣嗡嗡作響。
趙靜淑癱軟在地上,捂著臉發出一陣絕望而淒涼的痛哭。
……
馬車穿過繁華的長寧街,停在了安心月子坊門前。
蘇茶對此刻侯府內翻天覆地的爭吵一無所知。
下了車,她深吸了一口冬日干冽的空氣,拍了拍斗篷上的微雪,邁步跨進大堂。
「東家,您回來了!」
冬梅滿臉喜色地迎了上來。
「剛才武安侯府派人送了定金來,說是訂了後院最好的天字二號房!」
「好,按規矩記檔。」
蘇茶脫下斗篷,淨了手,重新坐在櫃檯後的太師椅上。
摸著熟悉的算盤和帳冊,聞著淡淡的藥草香,她那顆在侯府懸著的心,才徹底安安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這裡才是她的根基,是她用雙手打拼出來的立足之地。
不管蕭家的三個男人如何心思各異,只要手裡握著銀子,守著這片產業,誰也動搖不了她分毫。
自侯府歸來後,蘇茶一連兩日未曾出過長寧街。
外頭的風雪漸歇,冬日的日頭白慘慘地掛在天角。
安心月子坊里的生意一日好過一日。
後院住了十來位嬌貴的產婦,每日光是藥膳方子的微調、脈案的核驗,就耗去了蘇茶大半精力。
春桃提著厚厚的冊子從垂花門走出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
「東家,天字四號房的少奶奶今日惡露全淨了,身子爽利得很,方才打賞了後廚十兩碎銀子呢!」
蘇茶坐在櫃檯後,手裡的狼毫筆輕輕一頓。
她揉了揉發澀的眉心,唇角微彎。
「收著吧,讓大伙兒分了,天寒地凍的,權當給大家添件厚棉襖。」
「哎!大伙兒保准高興壞了!」
春桃利落地將銀錁子收進屜子,又遞上一張採買單子。
「東家,庫房裡的老紅糖和川芎、當歸都不足三日之用了。回春堂那邊遞了話,說新到了一批川西的上品當歸,成色極佳,問咱們要不要親自去過目驗貨。」
蘇茶接過單子掃了一眼。
產婦坐月子,當歸與川芎是排淤生新的底藥,容不得半點摻假。
尋常夥計眼力不夠,容易被藥商用陳年的硫磺熏貨糊弄過去。
「我親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