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大小姐?
蘇茶邁步出了大門,坐上了租來的青布馬車。
車輪碾過結冰的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嚕的沉悶聲響。
約莫兩炷香後,馬車緩緩停在了城東烏衣巷深處的葉府側門外。
看著那兩扇朱漆斑駁、門環微舊的厚重木門,蘇茶深吸了一口乾冷的空氣。
原主在這座吃人的宅子裡度過了屈辱壓抑的十幾年,最後像丟垃圾一樣被趕了出去。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𝕊тO55.ℂ𝓸м
今日重回舊地,她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片徹骨的冷意。
車夫上前叩響了門環。
不多時,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婆子滿是不耐煩的老臉。
「大清早的,拍什麼拍……」
話音未落,婆子看清了從馬車上走下來的蘇茶。
婆子渾身一震,眼珠子險些瞪出眼眶:
「大……大小姐?!」
蘇茶緩步上前,神色從容,語氣清淡如水:
「這位媽媽認錯了,我是安心月子坊的蘇茶。聽聞老夫人近來夜裡心悸不安,特來送兩劑安神素方,盡一份晚輩的心意。」
說著,蘇茶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子,不著痕跡地塞進婆子手裡。
婆子捏著銀子,臉色變了又變。
如今蘇茶在京城名頭響亮,連宮裡和侯府的貴夫人們都奉她為座上賓,早非往日那個能隨意踐踏的下堂婦了。
更何況她是來給老太君請安送藥的,若是不放行,傳出去老夫人怪罪下來,誰也擔待不起。
「蘇……蘇老闆稍候,老奴這就去佛堂通稟!」
婆子把銀子掖進袖子裡,匆匆忙忙往後院跑去。
蘇茶靜靜立在側門廊檐下。
寒風捲起地上的枯葉,吹得她衣袂微拂。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一陣急促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出來的是葉老夫人身邊的貼身嬤嬤,孫嬤嬤。
孫嬤嬤頭髮花白,一見蘇茶,眼眶瞬間紅了大半,快步迎上前抓住蘇茶的衣袖。
「哎喲,我的好姐兒!當真是你來了!」
「孫嬤嬤。」
蘇茶微微欠身,語氣溫和。
當年在這座冰冷的府邸里,唯有孫嬤嬤暗地裡給過原主幾口熱飯,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
孫嬤嬤抹了一把眼角,連忙側身引路:
「快隨老奴進屋!今日大夫人和二小姐去相國寺進香了,不在府里,老夫人剛念完早課,一聽說你來了,高興得連早膳都顧不上用呢!」
蘇茶心頭微松。
葉夫人和葉靈不在府里,這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煩。
兩人穿過曲折幽深的抄手遊廊,徑直往後山辟出來的靜心堂走去。
一路走來,不少丫鬟小廝探頭探腦,認出蘇茶後,紛紛露出驚詫與艷羨的目光,卻無一人敢上前造次。
推開靜心堂厚重的雕花木門。
一股濃郁醇厚的檀香混合著木魚青燈的氣息撲面而來。
正堂佛龕前,供奉著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觀音像。
一位滿頭白髮、身穿灰布緇衣的老婦人正坐在蒲團旁的軟榻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
身形消瘦,面上滿是深刻的溝壑,但眉宇間透著一股常年禮佛的慈悲。
聽到腳步聲,葉老夫人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手裡的佛珠都頓住了。
「茶茶!」
老夫人顫巍巍地撐著引枕要站起來,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與哽咽。
蘇茶心口微熱,快步上前兩步,輕輕按住老夫人的手腕,順勢跪坐在軟榻邊的腳踏上。
「老夫人,您慢些,莫要傷了筋骨。」
葉老夫人反手緊緊握住蘇茶的手,眼底蓄滿了渾濁的淚水,上下仔細打量著她。
見她氣色紅潤,眼神清明自信,不再是昔日在府里那般戰戰兢兢、面黃肌瘦的模樣,老夫人連連點頭,嘴角顫抖著露出笑意。
「好……好!身子骨硬朗了,也長開了!」
老夫人拍著蘇茶的手背,滿臉欣慰與疼惜。
「茶茶,你來了,快坐,快坐到祖母身邊來!」
蘇茶看著老人臉上真真切切的疼愛,心底那根緊繃的防線不由自主地鬆了些許。
她依言坐上了軟榻邊緣,從食盒裡拿出溫熱的茯苓素糕。
「聽聞老夫人近來夜裡睡不安穩,我特地做了些容易克化的點心,還配了些安神的方子,特地拿來看看您。」
「好好好,難為你還惦記著我這個快入土的老骨頭。」
老夫人拈了一小塊點心放進嘴裡,嚼得極慢,眼淚卻順著眼角的褶子淌了下來。
「府里那些糊塗東西作孽,害得你受盡了苦楚……祖母無能,護不住你啊……」
老人家聲音沙啞,滿是自責與悔恨。
蘇茶垂著眼帘,伸手替老夫人輕輕順著後背。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寧靜。
唯有香爐里青煙裊裊,在空中盤旋散去。
看著老人動情的模樣,蘇茶咬了咬唇瓣,眸光微斂。
她今日冒著風險踏進葉府,不是來敘舊溫存的。
王穩婆驚慌逃竄的面孔再次在腦海中閃過,像一根毒刺狠狠扎在心頭。
蘇茶抬起手,示意一旁的孫嬤嬤:
「孫嬤嬤,我有些體己話想單獨同老夫人說說,煩請您去門外候著片刻。」
孫嬤嬤微微一愣,轉頭看了看葉老夫人。
葉老夫人抹去眼淚,點了點頭:
「去吧,把門帶上,別讓外頭那些碎嘴的小蹄子靠近。」
「是,老奴省得。」
孫嬤嬤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木門在身後悄然合攏。
佛堂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只剩下檀香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微響。
蘇茶緩緩收回落在門板上的視線,轉過頭來,目光沉靜而銳利地落在葉老夫人的臉上。
雙手在袖中暗暗握緊,指甲陷進掌心裡。
她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老夫人,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一樁舊事想向您打聽。」
葉老夫人愣了愣,看著蘇茶瞬間嚴肅沉靜下來的神色,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什麼舊事?茶茶,你有話只管問。」
蘇茶直直迎上老人的視線,每一個字都咬得極清晰。
「老夫人,我問你個事,當年我娘生我的時候,是不是有什麼不對勁?」
話音落下的那一剎那。
葉老夫人臉上的溫和與慈愛驟然僵死。
整張面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了血色,慘白得如同一張薄紙。
那雙捻著佛珠的手劇烈一抖。
「啪嗒」一聲脆響。
沉香木佛珠散落開來,幾顆滾圓的珠子順著錦墊骨碌碌滾落到青磚地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