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天大的鬼!
老人的胸口劇烈起伏,眼神慌亂得無處安放,避開了蘇茶如刀鋒般銳利的逼視。
她乾癟的嘴唇哆嗦著,連聲音都變了調:
「沒……沒有!都挺好的!」
老夫人避重就輕地擺著手,語氣急促而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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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你生下來白白胖胖的,母女平安,府里還大擺了三天流水席!能有什麼不對勁?你這孩子,莫要聽外頭那些嚼舌根的渾說!」
這一連串急於否認的辯解,幾乎與昨日榆林巷裡的王穩婆如出一轍!
蘇茶的心臟沉沉地往下一墜。
果然有鬼!
而且是一個天大的鬼!
若真問心無愧,為何每一個人被問及此事時,都會露出這種仿佛見了閻羅惡鬼般的極度驚恐?
蘇茶沒有退縮,身子微微前傾,一雙杏眸冷如冰雪。
「老夫人,你別騙我。」
清冽的聲音如同一道冰錐,直直扎進老人的耳膜。
「我已經知道了,我不是葉家的孩子。」
「轟隆」一聲!
仿佛一道驚雷在靜心堂的上空狠狠炸響。
葉老夫人整個人癱軟在引枕上,渾濁的眼珠子瞪得極大,死死盯著蘇茶,嘴唇哆嗦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你……」
佛堂里死一般的寂靜。
供桌上的觀音像神情慈悲,低垂著眼眸俯視著人間的醜惡與秘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良久。
葉老夫人像是被抽乾了渾身所有的骨血,整個人頹然佝僂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脊樑徹底彎曲。
一行濁淚順著老人溝壑縱橫的面頰滑落,滴在灰布緇衣上,洇開一團深色的濕痕。
她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渾濁沉重的嘆息。
「作孽啊……真是天道好輪迴,作孽啊……」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眼神里滿是無盡的疲憊與悔恨。
「茶茶,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你了。」
老人顫巍巍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想要觸碰蘇茶的指尖,卻又有些愧疚地縮了回來。
「你確實不是葉家的孩子。」
轟!
雖然心裡早就有了無數次推測,可當真正從葉府長輩嘴裡聽到這句斬釘截鐵的話時,蘇茶的腦海里依舊是一片空白。
渾身的血液仿佛逆流一般衝上頭頂,手腳瞬間冰涼刺骨。
她不是葉家的孩子。
那原主受的那些罪算什麼?
被當作替罪羊嫁給秦守一算什麼?
被秦家休出門、險些餓死凍死在大雪天裡又算什麼?!
蘇茶死死咬著後槽牙,強行壓制住體內瘋狂翻湧的激盪情緒,聲音低啞得可怕:
「到底是怎麼回事?說!」
葉老夫人抹了一把淚水,眼神飄忽,陷入了二十年前那場沉痛的往事裡。
「當年……當年老二媳婦懷胎足月生產,遇上了難產,生了一整夜。」
老人的聲音發顫,帶著刻骨銘心的恐懼。
「等孩子生出來的時候,渾身烏紫,連一口氣都沒喘上來……當年你娘生的是死胎!」
死胎!
這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蘇茶心口。
王穩婆當時嚇得魂飛魄散,果然是因為這兩個字!
「那我是怎麼來的?」
蘇茶死死盯著老夫人,眼底泛起駭人的紅血絲。
葉老夫人痛苦地搖著頭,淚流滿面:
「那時候葉家剛在京城站穩腳跟,全指望著嫡長孫女能攀上一門顯貴的親事來穩固門楣。」
「若是讓人知道嫡長女是個死胎,不僅不吉利,還要被京城世家恥笑。」
「老二急瘋了,趁著夜黑風高,偷偷出了府……等他天快亮回來的時候,懷裡就抱著剛出生的你。」
老夫人掩面痛哭,滿腔悔恨:
「你是你爹從外面抱來的!」
字字句句,如同尖刀般凌遲著空氣。
原主不是農婦偷梁換柱換來的,而是葉老爺親手從外頭抱回府里,充當葉家嫡女的替身!
難怪葉夫人從小對她非打即罵,冷酷至極!
因為在葉夫人眼裡,她根本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而是一個時刻提醒著自己生過死胎的活證據!
後來親生女兒葉靈找回來,葉家立刻翻臉不認人,毫不猶豫地把這個替身扔進深淵替嫁秦家!
好一個名門正派!
好一個書香世家!
簡直惡毒狠辣到了極點!
蘇茶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般噁心,她撐著軟榻邊緣,深吸一口氣,厲聲追問:
「那我親生父母是誰?!」
她不是葉家的種,那她的生身父母到底是誰?
當年葉老爺到底是從哪家高門、亦或是哪個富貴人家手裡,將一個剛出生的女嬰偷天換日地抱了回來?!
葉老夫人無力地搖了搖頭,渾濁的淚水順著下巴滴落。
「我不知道,你爹沒跟我說。」
老人聲音發顫,滿臉絕望。
「當年我逼問過他,他死活不肯吐露半個字,只說這孩子的身世天大,爛在肚子裡也不能提,否則葉家滿門都要掉腦袋!」
滿門掉腦袋!
這五個字像是一記悶棍,狠狠砸在蘇茶的心坎上!
什麼樣的身世,能讓堂堂朝廷命官的葉家滿門抄斬?!
蕭景燃在暗地裡調兵遣將、徹查此案的畫面猛地躍入腦海!
那枚長公主賞賜給嫡女的百歲銀鎖!
還有蕭二爺那句「定遠軍的刀刃不是吃素的」!
所有破碎的線索,在這一瞬間瘋狂地拼湊起來,隱隱指向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驚天大案!
「那我爹呢?」
蘇茶猛地抓住老夫人的衣袖,指甲深深陷進布料里。
「當年抱我回來的那個葉老二,他現在在哪?!我要當面問他!」
葉老夫人痛苦地閉上了雙眼,一行熱淚滾落:
「他去世了。」
「五年前在任上突發惡疾,連棺木都沒能運回京城,早就埋在蜀地了……」
死了。
最重要的當事人,竟然早就死了!
唯一的直接知情人,在五年前就已經化作了一抔黃土!
蘇茶整個人僵在原地,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敗與冰冷。
線索斷了。
死無對證。
這龐大的身世迷霧,難道就要這麼永遠掩埋在黃土之下嗎?!
「那我怎麼找親生父母?」
蘇茶自嘲地扯出一抹冰冷淒楚的笑意,眼眶發紅,聲音帶著少有的茫然與失望。
天地之大,她連自己是誰、從何而來都不知道。
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少女,葉老夫人心如刀絞。
老人顫巍巍地抬起手,反扣住蘇茶冰冷的小手,湊到她耳邊,壓低了幾乎快要斷氣的乾癟嗓音。
「你可以去找王穩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