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她可能知道!
葉老夫人的渾濁雙目里閃爍著最後一絲微光,一字一頓,極輕卻極重地砸落下來:
「當年老二把死胎交出去、把活嬰抱進產房的時候,除了他自己……」
「唯有王穩婆,全程在場!」
「她可能知道!」
轟!
這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徹底在蘇茶的腦海里炸響!
王穩婆!
竟然又是王穩婆!
昨天在榆林巷裡,那個老婦人不是心虛,她是認出了自己,知道當年的滅門禍事要找上門了!
蘇茶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瘋狂沸騰起來。
王穩婆不僅知道自己是抱來的,甚至很可能知道,當年葉老爺到底是從哪座府邸、從哪個女人手裡,將她硬生生換了過來!
王穩婆就是破局的唯一活鑰匙!
可昨天那婆子嚇得魂飛魄散,連家當都沒拿就倉皇出逃。
現在人到底逃去了哪裡?
若是在她找到王穩婆之前,有人為了殺人滅口先一步下了毒手……
那她這輩子,就真的再也找不回屬於自己的血脈與真相了!
靜心堂內,佛香幽幽。
蘇茶猛地站起身來,眼底的迷茫與無助瞬間被滔天的殺意與堅決所取代!
她必須找到王穩婆!
不惜一切代價!
佛堂里檀香繚繞。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將狂跳的心臟死死按在胸膛里。
她迅速收斂了面上的震動,重新坐回軟榻邊,伸手替葉老夫人拉了拉蓋在膝頭的薄毯。
「老夫人,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蘇茶聲音極低,卻帶著令人信服的沉穩。
「您好生在佛前靜養,莫要為了舊事傷了身子。」
葉老夫人枯瘦的手顫顫巍巍地拉住她,老淚縱橫。
「茶茶,若真是查到了……無論如何,保全你自己要緊。」
「我知道。」
蘇茶點了點頭,從容起身,替老夫人掖好被角,斂衽一禮。
她拉開厚重的雕花木門,門外候著的孫嬤嬤連忙迎了上來。
「老夫人乏了,嬤嬤進去伺候著吧,藥膳方子擱在桌案上,照著吃便是。」
蘇茶神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
孫嬤嬤千恩萬謝地將她送出側門。
跨出葉府門檻的瞬間,刺骨的寒風呼嘯灌入衣領,凍得蘇茶打了個寒顫。
她沒有半分耽擱,直接跳上了馬車。
「車夫,去西城甜水巷!」
清冽的聲音穿透車簾。
車夫甩響馬鞭,馬蹄聲急促地迴蕩在青石板街面上。
王穩婆就在西城甜水巷落腳。
這是昨日她從小廝口中打探出來的老底。
馬車跑得飛快,車廂劇烈顛簸著。
蘇茶雙手死死扣住坐墊邊緣,指甲陷進布料里。
當年葉老二抱回來的到底是誰?
能讓葉家滿門抄斬的驚天秘密,究竟牽扯到何等滔天的權貴?
王穩婆就是撕開這層黑幕唯一的缺口。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她跑了!
兩炷香後,馬車猛地停在一條泥濘狹窄的巷口前。
「東家,裡頭路太窄,馬車進不去了。」
車夫在外面喊道。
蘇茶掀開車簾跳下馬車,腳下踩著融化的污水雪泥,快步穿過歪歪斜斜的土牆泥瓦。
甜水巷盡頭,一座破舊的青磚小院映入眼帘。
院門半掩著,一條生鏽的鐵鎖虛掛在門環上。
蘇茶心頭一緊,大步上前一把推開木門。
「吱呀——」
破舊的木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院子裡一片狼藉。
晾衣繩斷落在泥水裡,破木盆打翻在地,角落裡的雞窩空空如也,連屋檐下的醃菜罈子都被砸爛了幾個。
屋門大敞著,裡面值錢的物件全被搬空了。
只剩下一張缺了腿的爛木桌,和滿地撕碎的爛棉絮。
人去樓空。
蘇茶快步跨進屋裡,伸手摸了摸灶台。
冰涼刺骨,連灶膛里的柴灰都是冷的。
隔壁院子裡傳來咳嗽聲,一個挎著菜籃的粗布婦人探出頭來,警惕地打量著蘇茶。
「這位娘子,你找誰啊?」
蘇茶轉過身,強壓下心口的焦躁,溫聲問道:
「這位大娘,敢問住這兒的王穩婆去哪了?」
婦人啐了一口唾沫,撇撇嘴。
「找她?別找了,前天夜裡就雇了騾車搬走了!」
蘇茶瞳孔微縮。
「搬走了?搬去哪兒了?」
婦人搖了搖頭。
「那誰曉得!走得急赤白臉的,跟逃命似的。三更半夜的動靜大得很,把老娘起夜都嚇了一跳。」
婦人一邊走一邊嘀咕。
「連兩吊錢的房租都沒要,鍋碗瓢盆扔了一院子,神神叨叨的,怕是在外頭欠了閻王債喲。」
鄰居的聲音漸漸遠去。
蘇茶獨自站在空蕩蕩的破屋中間,冷風穿堂而過,吹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前天夜裡。
那是她昨兒在榆林巷偶遇王穩婆之前的事!
不對。
如果王穩婆前天夜裡就已經跑了,昨天怎麼可能還在榆林巷附近買掛麵和紅糖?
昨日那婆子手裡提著的籃子,分明是剛從集市採買回來的模樣!
蘇茶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念頭。
王穩婆根本沒有離開京城!
她只是在前天夜裡把這個原本的家給退了,躲到了別處,而昨天不小心撞見自己後,更是徹底驚了魂!
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婆子,哪來那麼大的能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隨隨便便換窩藏匿?
除非……有人在幫她躲!
甚至,是有人提早收到了風聲,專門把她藏了起來!
誰最怕當年的事情敗露?
葉家老二已經死了。
老夫人長年禮佛,連自身都難保,絕不可能插手。
只剩下一個可能。
葉夫人!
當年換嬰最大的獲益者,就是為了保住正房夫人地位、生了死胎卻瞞天過海的葉夫人!
蘇茶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到了骨子裡。
「好一招金蟬脫殼。」
她咬了咬牙,轉身大步邁出破舊的小院。
既然王穩婆這條線斷了,那就直接找正主!
正午剛過,陰沉的天空又飄起了零星的雪渣。
葉府正院。
幾輛裝飾華貴的朱輪馬車停在正門台階下,小廝丫鬟們正忙著往下搬運相國寺開過光的香燭與貢品。
葉夫人穿著一身棗紅色暗花緞面大襖,領口鑲著厚實的白狐腋毛,手裡捧著一隻赤金雕花手爐,由兩個大丫鬟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跨進門檻。
她身側跟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葉靈。
「娘,相國寺的大師說了,女兒這面相是大貴之兆,翻過年定能攀上一門京城最顯赫的姻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