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沒去?
這一日午後,雪終於停了。
蘇茶剛在天字房給戶部尚書的兒媳婦推拿完腹部,洗淨雙手走到遊廊下透氣。
遊廊轉角處,蕭景湛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晃蕩了過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銀絲滾邊的狐裘錦袍,手裡拎著兩盒八寶齋剛出鍋的核桃酥,眉眼生動飛揚。
「蘇茶!」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台階,笑得像個獻寶的小狗。
「剛排隊買的,還燙手呢,快趁熱吃!」
蘇茶看著他微紅的鼻尖,心頭微軟,接過油紙包。
「三爺今日沒去城外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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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湛揉了揉鼻子,滿不在乎地揚起下巴:
「去什麼大營,那些糙漢子有你好看嗎?再說了,我二哥今天親自巡營,用不著我。」
提到蕭景燃,蕭景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神秘兮兮地湊近半步,壓低了嗓音。
「對了,蘇茶,我二哥最近神神叨叨的,不知道抽什麼瘋。」
蘇茶長睫微動,抬起眼帘。
「二爺怎麼了?」
蕭景湛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納悶。
「他前兩日暗中調動了北境暗探,在京城西郊翻了個底朝天,好像在搜一個上了年紀的接生婆子。」
蕭景湛自顧自地嘀咕著:
「一個堂堂定遠將軍,殺人無數的煞神,找個穩婆做什麼?真是奇了怪了……」
轟!
蘇茶整個人僵在原地,手中的核桃酥險些滑落在地。
蕭景燃在找王穩婆?!
風雪掠過廊檐,帶起一陣清脆的冰棱碰撞聲。
蘇茶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西郊。
王穩婆從甜水巷搬走後,果然躲在了西郊!
而蕭景燃……他竟然比自己更早一步,動用了軍中的頂級暗探在全城搜捕!
為什麼?
蕭景燃堂堂定遠將軍,手握十萬兵權,為何會對一個市井老穩婆如此大費周章?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早就知道當年的真相!
他知道自己才是被調換的那個孩子,甚至……他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的真實身世!
「蘇茶?你怎麼了?臉色這麼白?」
蕭景湛見她神色發怔,有些慌了神,連忙伸手想去探她的額頭。
大掌還未觸及,蘇茶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的碰觸。
「我沒事。」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眼神清冷。
「三爺,核桃酥我收下了,多謝。後院還有產婦等著請脈,我先去忙了。」
說完,她甚至顧不上看蕭景湛有些落寞的眼神,轉身快步穿過了垂花門。
垂花門外,冷風吹得廊檐下的風鈴叮噹作響。
蘇茶靠在朱紅色的廊柱後,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蕭景燃在西郊搜捕王穩婆。
這個念頭如同一塊巨石,沉沉壓在她心口。
堂堂統領十萬邊軍的定遠將軍,怎麼會無緣無故去抓一個市井接生婆?
除非,他早就查到了什麼。
甚至連當年葉家老二偷天換日的把戲,他都一清二楚。
那枚長公主賞賜的長命百歲銀鎖,還有蕭景燃那句冰冷而狂妄的「有我們給你撐腰」……
所有碎片拼湊在一起,指向一個呼之欲出的真相。
蘇茶閉了閉眼,指尖深陷進掌心。
不管蕭景燃到底查到了哪一步,眼下敵暗我明,她絕不能輕舉妄動。
若是貿然去質問,只會打草驚蛇。
她必須忍。
深吸了一口氣,蘇茶拍了拍微涼的雙頰,斂去眼底的波瀾,快步走向前廳。
剛邁進大堂,春桃就急匆匆地迎了上來。
小丫鬟滿臉通紅,神色慌張得不行。
「東家!長公主府來人了!」
春桃壓低聲音,手指悄悄指了指內堂。
蘇茶心頭微驚。
長公主?
定遠侯府的大小姐蕭景雲早前調理好身子懷了身孕,曾在長公主面前提過她幾句。
難道是長公主府有了動靜?
蘇茶快步跨進偏廳。
屋內,一位身著寶藍色暗紋錦緞大襖的嬤嬤端坐在太師椅上,頭上戴著金絲狄髻,通身透著皇室近侍的尊貴威嚴。
正是長公主身邊的貼身心腹,魏嬤嬤。
蘇茶上前,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
「民婦蘇茶,見過嬤嬤。」
魏嬤嬤連忙站起身,滿面堆笑地托住蘇茶的胳膊,態度極其親和。
「蘇老闆快快請起,老奴可當不起您的大禮。」
魏嬤嬤上下打量了蘇茶一眼,眼底帶著讚許。
「長公主殿下在府里候著呢,特差老奴備了車架,請蘇老闆過府一敘。」
蘇茶微微一怔。
「不知殿下召見民婦,所為何事?」
魏嬤嬤掩唇一笑。
「天大的好事!蘇老闆隨老奴走一趟便知。」
蘇茶心底飛快盤算著。
長公主乃是今上的親姑姑,在朝野內外地位尊崇無比。
這樣的人物,她得罪不起,更不能拒絕。
「嬤嬤稍候,民婦更衣便來。」
蘇茶回後院換了一身素淨得體的月白色斜襟棉襖,外罩青色斗篷,不施粉黛,只插了一枚素玉簪。
收拾停當,便跟著魏嬤嬤上了長公主府的四寶琉璃馬車。
長公主府坐落在皇城根下,朱門高聳,氣象森嚴。
穿過重重花園水榭,蘇茶被引到了暖閣之中。
屋內燒著極名貴的銀絲炭,暖如陽春,空氣中瀰漫著清雅的沉水香。
軟榻之上,一位雍容華貴的中年美婦正斜倚著引枕。
正是長公主。
「民婦蘇茶,給殿下請安。」
蘇茶屈膝跪地,行了大禮。
長公主放下手中的玉如意,鳳眸微抬,目光在蘇茶臉上落了一瞬。
那目光極深,隱隱透著幾分審視,卻並不凌厲。
「起來吧,賜座。」
清越威嚴的聲音響起。
魏嬤嬤搬來錦凳,蘇茶只虛挨著坐了半邊,脊背挺得筆直,舉止沉穩端莊。
長公主眼底閃過一絲異彩。
市井商婦見天家貴胄,往往戰戰兢兢、失態露怯。
眼前的年輕女子卻不卑不亢,沉靜如蘭,氣度竟絲毫不輸世家貴女。
「本宮聽景雲說起過你多次,你的安心月子坊,如今在京城可是無人不知。」
長公主端起白玉蓋碗,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
「你那一套推拿急救、藥膳調理的法子,神乎其神,本宮看過了那本《手冊》,寫得極好。」
「殿下謬讚,民婦不過是懂些婦人調理的粗淺伎倆。」
蘇茶低眉斂目,答得滴水不漏。
長公主輕笑了一聲,放下了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