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進宮講學?
「粗淺?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血崩產婦的命,若是粗淺,太醫院那些老學究都該撞牆自盡了。」
長公主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鄭重起來。
「今日喚你來,本宮有一樁要事交予你辦。」
「請殿下示下。」
長公主微微前傾了身子,長甲輕輕敲打著小几。
「宮中後位雖穩,但後宮這幾年皇嗣單薄,不少妃嬪懷胎不易,好不容易生下來,不是夭折,就是母體虧空過甚鬱鬱而終。」
「太醫們治病開方在行,但對產後調理與保全稚子,總歸差了那麼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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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看著蘇茶,一字一頓:
「本宮已稟明皇后,著你進宮講學,教後宮的妃嬪和管事宮女們育兒調理之道。」
轟!
蘇茶心頭巨震。
進宮講學?
給皇上的女人和宮女講課?
這是前所未有的恩寵,更是把她架在火上烤的險局!
後宮是什麼地方?
吃人不吐骨頭的泥潭,半點差池就能株連九族!
蘇茶連忙站起身,深深屈膝下拜。
「殿下厚愛,民婦惶恐!民婦出身草莽,從未講過學,更不知宮廷規矩,怕是講不好,有辱天威。」
長公主看著她誠惶誠恐的模樣,擺了擺手,失笑道:
「起來吧。」
長公主鳳眸微挑,語氣不容置喙。
「沒事,你不用害怕那些規矩。」
「你就把你在月子坊里怎麼照料產婦、怎麼救嬰兒的本事,老老實實講出來就行。」
「有本宮和皇后給你撐腰,宮裡沒人敢為難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是明明白白的懿旨。
在皇權面前,推脫一次是謙遜,推脫兩次就是不知好歹。
蘇茶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的波瀾。
進宮,看似兇險,卻也是她跳出底層泥沼、攀上通天靠山的絕佳契機!
只要有了皇室的護身符,區區葉家,甚至背後藏著秘密的權貴,誰也別想輕易動她分毫!
蘇茶鄭重叩首:
「民婦遵旨,定當竭盡所能,不負殿下重託。」
長公主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浮現出一抹深意的笑意。
「三日後辰時,本宮會派馬車去接你。」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日裡,蘇茶几乎徹夜未眠。
她將現代產科護理學與中醫婦科結合,整理出了一套最直白、最實用的教學提綱。
第三日清晨,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長公主府的青銅馬車已經穩穩停在安心月子坊門前。
蘇茶今日穿了一件內斂沉穩的秋香色雲錦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只插了一對銀鍍金翡翠扁簪。
她懷裡抱著一個專門縫製的棉布嬰兒模具,手裡提著備好的講義盒,緩步登車。
春桃站在門前,雙手合十,緊張得直抹眼淚。
馬車穿過重重宮門,最終在神武門前停下。
魏嬤嬤親自候在門內,引著蘇茶一路穿過朱紅宮牆,步入後宮腹地的重華宮偏殿。
殿內燒著暖融融的地龍,鋪著金磚地面,處處雕樑畫棟,極盡奢華。
偏殿的正堂中,已經擺放了數十張紫檀木圓凳。
兩側坐著環肥燕瘦、珠圍翠繞的妃嬪,身後則整整齊齊立著各大宮殿的掌事姑姑。
蘇茶一踏進殿門,原本竊竊私語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數十道探究、審視、甚至帶著幾分挑剔輕慢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這就是那個長寧街的蘇老闆?」
「生得倒是標誌,看著比咱們還年輕些,真有長公主說的那般神乎其神?」
有位位份較低的才人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
蘇茶目不斜視,步履從容地走到殿前,斂衽行禮。
「民婦蘇茶,參見各位娘娘。」
聲音清澈平穩,沒有半點顫音。
主位上坐著的是協理六宮的淑妃。
淑妃微微抬手,語氣不咸不淡:
「平身吧。長公主對你讚譽有加,本宮倒要聽聽,你這市井之法,究竟有何高明之處。」
下馬威。
蘇茶心如明鏡。
她站起身,沒有絲毫慌亂,將懷中的棉布模具放在紅木長案上。
「回娘娘的話,婦人臨盆,九死一生。民婦今日所講,無關風月,只關乎母子兩條性命。」
一句話,讓原本帶著輕視笑意的妃嬪們神色齊齊微凜。
蘇茶抬手抱起布偶,動作極其專業利落。
「今日第一講,講新生兒照料與嗆奶窒息的急救之法。」
她一邊說,一邊雙手示範:
「尋常乳娘給小主子餵完奶,多是直接抱在懷中哄睡,此乃大忌!」
「嬰兒胃淺平直,極易反胃嗆咳。一旦奶汁誤入氣道,輕則面如紫茄,重則在半盞茶內窒息夭折!」
聽到「夭折」二字,幾個曾痛失過皇嗣的嬪妃臉色瞬間變了。
蘇茶聲音清亮,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中:
「每次餵乳之後,必須將小主子豎直抱起,下頜搭在肩頭,掌心微虛,由下至上輕輕叩擊後背,直至聽到飽嗝聲,方能放下!」
「若不幸嗆奶窒息,切不可倒提雙腿拍打後腦!」
蘇茶目光冷肅,左手迅速托住布偶下頜,手臂夾緊,右手掌根在布偶後背肩胛之間連續猛力拍擊五次!
「啪!啪!啪!啪!啪!」
破風聲清脆有力!
「五次拍背,再翻轉胸骨按壓五次,借氣沖之力將異物頂出!這叫急救法!」
殿內鴉雀無聲。
掌事姑姑們聽得眼珠子都直了,紛紛掏出隨身的小冊子飛快記錄。
緊接著,蘇茶又講了第二講——催乳與乳癰防治。
「許多娘娘產後無乳,或是乳脹如石、痛徹心扉,太醫多開通草、穿山甲等猛藥大補,實則大錯特錯。」
蘇茶走到銅人模型前,纖細白皙的指尖準確點在膻中穴、乳根穴和少澤穴上。
「氣血未通之前,猛藥只會讓乳絡更加瘀堵,引致發熱生膿。」
「唯有以溫熱毛巾濕敷,配合這幾處大穴的循經推拿,輔以清淡的絲瓜絡鯽魚湯,方能水到渠成。」
她講得深入淺出,通俗易懂,全是大燕朝太醫們從不屑於研究、卻關乎生死的切身細節。
最後,蘇茶的語氣放得更加輕柔,卻極具穿透力。
「第三講,預防產後心疾鬱結,亦即心病。」
眾妃嬪紛紛抬起頭。
深宮寂寞,不知多少后妃在生了孩子後莫名落淚、狂躁不安,最後被當成瘋子打入冷宮。
「婦人產後精血驟虧,臟腑空虛,最易神魂不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