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是我


  冷風順著開著的窗縫倒灌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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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茶指尖扣在窗棱上,渾身肌肉驟然緊繃。

  廊下的黑影微微動了動,緩緩抬手,掀開了頭頂的青竹斗笠。

  微弱的雪光映照下,露出一張刀削斧鑿般冷峻深刻的臉龐。

  一雙漆黑狹長的眸子,猶如荒原夜色里的寒星,深不見底,泛著令人膽寒的戾氣。

  正是定遠將軍,蕭景燃。

  蘇茶心頭狠狠一跳,握緊的掌心裡沁出了一層冷汗。

  「二爺?」

  她壓低了聲音,呼吸微促。

  堂堂手握十萬重兵的殺神將軍,半夜三更避開所有護衛耳目,翻牆進了她的私宅偏院。

  蕭景燃站在三步之外,高大的身形幾乎將窗外的微光盡數遮擋。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玄色窄袖勁裝,肩頭落了一層薄薄的未融白雪,裹挾著塞外邊關那股凍徹骨髓的血煞之氣。

  「是我。」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粗糙的砂紙擦過鐵器。

  蘇茶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身子側在窗框陰影里。

  「二爺深夜翻牆登門,不知有何貴幹?」

  蘇茶眼底滿是防備。

  男女有別,更何況這是她的內院閨閣,若是傳揚出去,她名節掃地不說,在京城好不容易打拼出的立足之地也將毀於一旦。

  蕭景燃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戒備與疏離,漆黑的眸子暗了暗。

  他喉結上下滾了滾,薄唇抿成一條森冷的直線。

  「你今日去了葉家。」

  不是疑問,而是平靜的陳述。

  蘇茶後背驀地一涼。

  她的行蹤,竟然全在這位蕭二爺的眼皮子底下!

  「二爺派人監視我?」

  蘇茶的聲音冷了下來,杏眸微眯,帶上了幾分刺骨的寒意。

  蕭景燃沒有否認,身形挺拔如槍,冷風吹得他玄色衣袂獵獵作響。

  「葉家是虎狼之穴,葉夫人母女心思歹毒。」

  他往前邁了半步,高大的陰影瞬間籠罩在窗台之上。

  「若不是暗衛在後頭跟著,你以為今日你能全須全尾地走出烏衣巷?」

  蘇茶手指收緊,冷笑了一聲。

  「民婦多謝二爺好意。」

  她抬起眼,毫無畏懼地迎上男人逼人的視線。

  「但民婦的事情,自己會料理,不勞二爺費心。」

  蕭景燃看著她倔強清冷的模樣,深邃的眸底翻湧起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痛惜,有愧疚,還有極力克制的狂躁與霸道。

  「自己料理?」

  男人扯動唇角,發出一聲極淡的自嘲冷笑。

  「你去打草驚蛇,直接逼問葉夫人,能問出什麼?」

  「王穩婆在前天夜裡,就已經被葉家的人連夜轉出了西城。」

  蘇茶心口猛地一震。

  「你知道王穩婆在哪?」

  蕭景燃垂眸看著她急切的面龐,目光寸寸掃過她微張的粉唇,以及被冷風吹得泛紅的耳垂。

  「西郊,黑龍潭後山的一處莊子。」

  蕭景燃一字一頓,聲音低沉如雷。

  「那是葉夫人的陪嫁莊子,外頭布了八個江湖亡命徒守著。」

  「你若是冒失找過去,只會落得跟她一樣的下場——被扔進深潭溺斃,死無對證。」

  蘇茶倒吸了一口涼氣。

  葉夫人果然動了殺心!

  她不是藏人,她是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徹底滅口!

  「二爺為何要查這些?」

  蘇茶深吸一口氣,逼視著男人的眼睛。

  「王穩婆一個接生婆子,我蘇茶一個下堂商婦,究竟有什麼值得定遠大將軍動用邊關暗探,大動干戈?」

  窗外的雪片紛揚落下,落在男人的長睫上,瞬息化成了水汽。

  蕭景燃沉默了片刻。

  那張平日裡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冷硬面容上,竟罕見地露出一抹極壓抑的痛色。

  他緩緩抬起右手。

  修長粗糙、布滿老繭的指節在虛空中停頓了片刻,似乎想去碰觸她散落腮邊的碎發。

  蘇茶下意識偏頭避開。

  蕭景燃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指尖微蜷,隨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從懷中摸出一枚冰涼刺骨的玄鐵令牌,輕輕放在了窗台上。

  令牌上,赫然雕刻著一隻猙獰的玄鷹圖騰。

  定遠軍令。

  見令如見蕭景燃本人!

  「王穩婆,本將會活著帶到你面前。」

  蕭景燃抬眸,目光灼熱而偏執,仿佛要將眼前的女人嵌進骨血里。

  「當年的血債,誰欠你的,定遠侯府百倍替你討回來。」

  「在此之前,老老實實呆在月子坊,不准再私自去見葉家任何人。」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身居上位的威嚴與霸道。

  蘇茶看著那枚令牌,心頭巨震。

  當年欠她的?

  定遠侯府替她討?

  這話里的深意,幾乎已經呼之欲出!

  「二爺,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蘇茶一把抓住窗框,急切追問。

  蕭景燃卻沒有再回答。

  他重新拉下青竹斗笠,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

  「夜深風大,關好門窗。」

  話音未落,男人高大的身形如鬼魅般騰空躍起,腳尖在院牆上輕點,瞬間隱沒在茫茫風雪的夜色之中。

  快得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唯有窗台上那一枚冰冷沉重的玄鐵令牌,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冽冽鐵血氣息,昭示著方才的一切真實發生過。

  蘇茶拿起令牌,指尖被冰得生疼。

  她緊咬著下唇,轉頭看向漆黑的天空,胸口起伏不定。

  身世的真相,已經近在咫尺。

  翌日清晨,雪霽天晴。

  冬日難得的暖陽灑在長寧街的青石板路上,積雪融化成水,順著屋檐滴滴答答落下來。

  安心月子坊內,藥香撲鼻,炭火正旺。

  蘇茶坐在櫃檯後,手裡撥弄著算盤,心神卻難免有些游離。

  昨夜蕭景燃留下的那枚玄鷹令,此刻正安安穩穩地躺在她貼身的荷包里。

  正思忖間,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與車轍聲。

  緊接著,一輛飾以青綢的馬車穩穩停在門口。

  車簾掀開,御史中丞周文清快步走了下來。

  他換了一身半新的黛青色細布長袍,外罩灰鼠皮斗篷,懷裡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裹得像個小毛球的女童。

  正是他那三歲的幼女,周芸芸。

  「蘇掌柜。」

  周文清邁步進門,面帶謙和溫潤的笑意,規規矩矩地長揖一禮。

  蘇茶回過神來,連忙繞出櫃檯相迎。

  「周大人來了,快請偏廳坐,外頭風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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