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世子心思難猜


  領路的獄卒一看見顧衍,心頭猛地一慌。

  他認得這位禁軍統領顧世子。

  顧衍常協助大理寺卿查案,詔獄本就是他常來的地方。

  人人都知曉他素來公正無私,獄卒生怕被他撞見自己私自帶人入內探視,招來責罰,連忙伸手,將孟芙清與江冠禮往巷道邊上推了推。

  可轉念想起江冠禮持著承陽侯府二太太的手信,緊繃的身子又稍稍鬆弛下來。

  江冠禮去接孟芙清前來詔獄前,就聽顧婉嘉抱怨過顧衍不肯出手幫孟芙清。

  此刻在此偶遇顧衍,他心中倒不畏懼,只覺得幾分可惜。

  若是顧衍肯出手相助,事情便不會這般棘手。

  可轉念一想,顧衍不幫孟芙清也在情理之中,姚鴻燕背後是瑜妃,絕非周洵明所能相比。

  江冠禮雙手合攏,向顧衍行禮:「顧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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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衍停下腳步,站在江冠禮面前。

  他的目光只淺淺在孟芙清頭頂頓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江冠禮本以為顧衍頷首之後便會離開,不料他就立在原地,靜了約莫三息,才緩緩開口。

  「科考將近,子安該多把心思放在學問上。畢竟三妹妹還等著你迎她過門。」

  江冠禮與顧婉嘉的婚事已定,顧衍遇上提點幾句本是尋常事,可地點偏偏選在牢房,便透著幾分古怪。

  江冠禮雖覺異樣,依舊點頭應下。

  「事情了結,我便回去。」

  話到此處,談話就此收尾。

  顧衍抬步離開,臨走前又看了孟芙清兩眼。

  孟芙清始終垂著頭,不曾抬眼望他。

  顧衍往前走了兩步,忽然對身側隨行的牢頭開口:「犯了國法,四處托人求情又有何用?該定的罪,半點也不會輕饒。」

  牢頭額上瞬間沁出冷汗,摸不透顧衍這話的用意。

  此番收押的幾人都是有官職在身的罪臣,入獄之後,確實一直在四處鑽營,想找人搭救。

  上司說什麼聽不懂無妨,最要緊的是附和。

  牢頭立刻應聲:「是!若是犯了事求人便能脫罪,還要律法何用?人人都去托關係了……」

  可他話音剛落,方才穩步前行的顧衍驟然駐足,一道凌厲目光橫掃過來。

  牢頭嚇得心神俱震,張著嘴僵在原地,全然不知自己哪裡說錯。

  心底暗自叫苦,這位大人實在難伺候。

  只聽顧衍冷沉的嗓音緩緩響起:「倒也不是求誰都沒用,關鍵是求對人,拿出誠意。」

  牢頭嘴巴大張,半晌合不攏,心中駭然。

  原來還能這樣?顧世子都主動鼓勵四處求關係,逃牢獄之災,那還是公正無私的顧世子嗎?

  他百思不解,索性閉緊了嘴。

  顧衍的目光再度落向孟芙清。

  孟芙清靜靜立在原地,如同一截枯木,半點沒有接收到顧衍示意的模樣。

  顧衍擺出一副不願與孟芙清牽扯的姿態,旁人絕想不到,這幾句沒頭沒尾的話,本就是說給孟芙清聽的。

  就連江冠禮也未曾聽出弦外之音,只當顧衍是訓誡牢頭,或是借著話頭敲打對方。

  牢頭若是敢順著這個話頭繼續接話,怕是真要大禍臨頭。

  想要的效果沒有達到,顧衍往前邁的步突然加大,人一下子就消失在江冠禮他們視線範圍。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地面被雨水沖刷地乾淨。

  江冠禮和孟芙清重新回到了承陽侯府,到府後趙氏出門還沒有回來,孟芙清就一直等澹寧居里。

  據趙氏身邊的大丫鬟說,趙氏也是一早就出門了,到現在也沒有回來。

  孟芙清估計肯定是面見榮昌侯世子不順利,心就一直攥著。

  江冠禮和顧婉嘉就一直陪著孟芙清。

  另一邊。

  趙氏拜見榮昌侯夫人一事果然不順。

  帖子遞進去,下人回話,說侯夫人正忙著,讓她在外等候。

  這一等,便從上午耗到了午後,足足近三個時辰。

  趙氏心裡清楚,榮昌侯夫人是故意冷著她。

  可為了孟芙清,她只能咬牙忍耐。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時,榮昌侯夫人終於派人傳她入內。

  踏入花廳,榮昌侯夫人斜倚在梨花木椅上,正由侍女替她染著指甲。

  趙氏依禮行禮。

  榮昌侯夫人既沒有叫她落座,卻也不再刻意刁難,開門見山便開口:「顧二太太,你今日登門來意,本夫人心裡清楚。

  我兒遭人毆打,如今臥床難起,太醫診過,說他怕是會心智受損。

  榮昌侯府就這一根獨苗,此事絕無私了的餘地,一切按律法處置。」

  趙氏臉色驟然一白,身子微微一晃。

  尋常百姓鬥毆,傷人至篤疾,杖一百,流三千里。

  可若是毆打宗室、勛貴世子,但凡折傷以上,便可論絞。

  那舉人主動動手,將勛貴世子打成重傷致殘。

  依律,先革去舉人功名,擬絞監候,收押大牢,待到秋審,再定生死。

  榮昌侯夫人拋出太醫那句「怕是會心智受損」,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取孟硯潮的性命。

  可瞧榮昌侯夫人這般從容愜意的模樣,姚世子的傷情,定然不像她口中說的那般兇險。

  若是親兒真落到這般地步,她哪裡還有閒心坐在花廳里染指甲。

  可這件事陰毒便陰毒在此處。

  一句「有可能會心智受損」,這「損與不損」,裡面可操作的空間太大。

  求人本就要低頭,更何況此事無論從哪一處論,都是孟硯潮理虧在先。

  趙氏垂下眉眼,放軟了所有姿態,語氣帶著懇切的懇求,正要開口:「侯夫人,我替……」

  「夠了,顧二太太。」她求情的話語尚未說盡,便被榮昌侯夫人抬手冷冷打斷。

  榮昌侯夫人依舊慵懶倚在椅上,指尖染著鮮亮蔻丹,神色淡漠又疏離。

  「本夫人今日肯見你,全是看在承陽侯與顧世子的情分上。你切莫為了外人,折損了我們兩家素來的情分。

  瑜妃娘娘聽聞幼弟重傷,在宮中寢食難安、心緒不寧,你更不該再為此事,擾了娘娘的心神。」

  話音落定,她不再給趙氏半分開口的機會,徑直揚聲吩咐:「來人,送顧二太太出去。」

  趙氏進門連一句完整的求情話都沒能說完,便被榮昌侯夫人當眾趕了出來。

  自打嫁入承陽侯府,趙氏從未受過這般難堪委屈。

  她面色窘迫,心底也愈發清楚,此事比她預想的還要棘手麻煩。

  她一時不由暗自悵然,若是夫君此刻在京,好歹能替她拿拿主意。

  趙氏本是高嫁入京,本日侯府人情往來也是侯夫人王氏出面。

  她根本沒有並點可用人脈,到了進退兩難的關頭,能依仗的也只有夫君和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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