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封死所有的路
身旁丫鬟小心替她扇著冰扇,絲絲涼意撲面而來,卻壓不下榮昌侯夫心底的燥意。
她瞥了眼趙氏離去的方向,吩咐道。
「拿我的帖子,給承陽侯夫人送一封信,叫他們府里少管些閒事。若是與我們榮昌侯府交惡,對承陽侯府可沒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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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鬟應聲匆匆離開了花廳。
——
趙氏回到承陽侯府時,日頭已然偏西。
孟芙清心中迫切想知道此行結果,卻依舊按捺住心緒,起身先為趙氏倒茶,又關切問詢她可曾用過飯。
顧婉嘉性子急躁,實在等不下去,一把奪過孟芙清手中的茶盞,遞到趙氏面前:「母親,您見到榮昌侯夫人了嗎?她是怎麼說的,究竟想要什麼。」
趙氏滿臉疲憊地坐在椅上,下意識伸手接過女兒遞來的茶。指尖觸到茶盞,她抬了抬眼,又抿緊雙唇,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
最後重重嘆了口氣:「榮昌侯夫人說,姚世子被花瓶砸到頭,太醫診治,有可能會智力受損,說是要依律處置。」
江冠禮身為仕子,素來熟記律法,當即沉聲開口:「舉子主動毆打勛貴世子,致人重傷致殘,按律當革除功名、擬絞監候。
這是鐵了心要取孟公子性命。」
孟芙清立在原地的身形驟然劇烈一晃,嘴唇微微翕動,一時啞然無聲。
終究還是走到了最壞的地步。
榮昌侯府這記算計,當真是陰狠歹毒。她心頭轟然受創,萬般絕望翻湧而上,卻只能死死撐住心神,不敢流露半分脆弱。
她強壓下翻湧的心緒,出聲問道:「姨母,我們可否試著通融一下太醫,問問實情?」
趙氏神色慘澹地搖頭:「歸來之前,我早已打探過。為姚世子看診的是黃太醫,他素來是瑜妃的專屬御醫。」
此話一出,所有僥倖徹底落空。
這便是徹底杜絕了太醫改口翻供的可能。
對方早已布下死局,步步縝密,堵死了所有破綻與生路,如今想要破局,當真比登天還難。
連江冠禮也沉默下來。
顧婉嘉攥緊手中團扇。
若是往日,她定然不會顧及孟芙清的情緒,更不會在意素未謀面的孟硯潮。
可如今她已然認下孟芙清這個表姐,不願見她這般煎熬。
看著滿室沉鬱的氣氛,她跺了跺腳開口:「母親,總不能一點辦法都沒有,就這麼放任不管,總得想想別的法子幫幫表姐。」
孟芙清緩緩抬起低垂的頭顱。
短短片刻間,她早已將能想到的法子盡數思遍,卻依舊無路可走。
她人微言輕,根本無力與勢大的榮昌侯府抗衡。
萬般無奈之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出路,便是去求府中老太太出面,借著老人家的情面從中說和,求對方賣幾分情面。
「姨母,我想去見見老太君。」
趙氏也顧不得歇息,當即起身牽住孟芙清的手,朝外走去:「我與你一同去。」
孟芙清與她想到了一處。
眼下只能先去懇求婆母出面。
若是老太君也無能為力,她便舍下這張臉面,親自去找顧衍求情。
趙氏早已打定主意,定要護住孟芙清與孟硯潮這對甥輩。
可偏偏事與願違,她帶著孟芙清、顧婉嘉剛走到慈安堂外,就見一名婆子匆匆趕來。
婆子傳話,說是二老爺顧懷停托人捎了東西回府,人已在府門等候,讓趙氏與顧婉嘉即刻過去。
婆子神色焦灼,看著確實是出了急事。
事關自己夫君,趙氏絕不可能置之不理。
她側首看向孟芙清,匆忙叮囑:「姨母去去就來。」
孟芙清立在慈安堂外的樟樹下,高大繁茂的枝葉層層疊疊,卻終究擋不住熾烈的日光,並不能為她遮去半點風雨,庇得一絲安穩。
她們還沒有讓人通稟老太君,偏生這般湊巧,剛要登門求情,趙氏與顧婉嘉就被突然喚走。
孟芙清心下一透,瞬間通透了其中關節,已經猜到了幾分端倪。
但還是體貼地點了點頭:「姨母儘管去,我就在這裡等著您和表妹回來。」
趙氏點了點頭,帶著顧婉嘉匆匆離去。
不多時,院門口走來一道端莊的身影。王氏身著一身暗繡流雲紋的石青緞面褙子,氣度沉穩莊重,雙手交疊輕覆在腹前,立在那裡自有一股侯府主母的威嚴。
她目光淡淡落在孟芙清身上,語氣微涼,開口道:「孟姑娘,老太太喚你進去。」
孟芙清在心底深吸一口氣。
果然和她猜的一樣,姨母和表妹是被故意支開的,不然王氏不會這麼巧,恰好這時候就出現在這兒。
她無依無靠,想求姨母幫忙是真的,卻也不會自私到,要姨母和表妹搭上安穩日子來幫她。
她半點不亂,脊背挺得筆直,規規矩矩行了禮,一言不發,跟在王氏身後往裡走。
屋外暑氣蒸騰,一掀帘子,屋內便透出陣陣涼意。
老太君端坐在檀木椅上,手裡捻著檀木佛珠,兩名小丫鬟立在一旁扇著冰扇。
王氏領著孟芙清進屋,向老太君行禮後,便自顧在下手落座。
孟芙清站定,跟著行禮。
老太君的聲音緩緩響起:「清娘,很多事好壞自有命數,幾番折騰,也拗不過天意。
榮昌侯府世子和你弟弟的事,我已經知曉。
只是律法不可違,你回去吧。」
王氏這時也斜睨著孟芙清,神色嚴肅開口:「榮昌侯府背後靠著瑜妃,和宮裡貴人作對,從古到今都沒有好下場。
上次周洵明那件事,雖說看著是嘉姐兒惹出來的禍,可若不是你生得惹眼,勾得周洵明惦記,哪裡會生出後面一堆事端。
我早就想說了,你才是禍根。
我們家阿衍就是因為你,才對周洵明動手,惹得周尚書記恨在心。
如今你已經搬出侯府,別想著再讓阿衍為你冒險。
我們侯府已經幫你夠多了,人要懂得知足,你可明白?」
王氏是打心底里不喜歡孟芙清。
世上沒有幾位當家主母,會真心接納一個名聲狼藉的姑娘久居自家府中。
即便心知她多半是冤枉的,可世人眼裡的污名早已落定。
就如一張白紙,潑上了髒水便是髒了,縱是無心之失,也再回不到最初的潔淨模樣。
縱使孟芙清治好自家大女兒的傷疤,可自家兒子顧衍也為她庇護醫館、多番出力,對王氏來說,這份恩情早已兩清,誰也不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