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一條死路,一死屈辱之路
如同瀕死之鳥一般,孟芙清渾身一僵,水霧氤氳的杏眼緩緩睜大。
老太太剛剛那番話還盤旋在耳邊,再想起清晨詔獄巷道,顧衍莫名和那牢頭說的那番話。
找對人,拿出誠意,事情就有轉機。
原來竟是這個意思!
不用求姨母,不用求侯府老太君。
她從一開始該去求的,就是姚鴻燕!
一股冰涼的寒意順著脊椎緩緩往上爬,孟芙清死死攥緊袖中指尖,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眼底水光搖搖欲墜,卻依舊強忍著不肯滾落。
連顧衍,也覺得她只能用這種方式去換弟弟性命。
她靜靜望著他,胸腔里堵得發疼,一時竟說不出半個字。
好半晌,她才穩住身形,緩緩斂下眉眼,聲音輕而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世子的建議,小女子收下了。」
說罷,她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拼命維持體面地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帘子晃蕩,垂落而下,將孟芙清的身影完全遮住。
顧衍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礙眼的青布車簾狠狠皺起了眉。
他方才那番話,半是提醒,半是引她入局,又留足了退路。
可方才孟芙清那副模樣,叫他一時拿捏不准,她是真聽明白了其中深意,還是刻意裝作懵懂,避開他遞過去的話頭。
指尖微蜷,心底那點不易察覺的躁意漫上來。
他素來擅長拿捏人心,偏偏到了孟芙清這裡,竟一時無法斷定她的心思。
江冠禮朝顧衍點了點頭,翻身上馬,護送著孟芙清一路往折柳斜巷而去。
顧衍轉身帶著長風、長樾進了府門,走到穿堂時,他的腳步微微一頓,吩咐長風說道:「去打聽一下,府里今日可發生了什麼新鮮事。」
長風也察覺出孟芙清在府門前的狀態不對勁,不用想就知肯定是來府尋求幫忙碰了釘子。
就這爺都讓他特意去打探,可見爺是真的把孟芙清放在了心上。
長風不敢絲毫怠慢,立即應聲離開。
就連長樾目睹府門口那一幕,也老實下來,不敢再編排孟芙清。
不多時,長風回到了凌霜院。
此時顧衍剛換下一身禁軍統領的官服,著了一身尋常衣衫。
長風將打聽來的消息稟報導:「老太君把二太太和三姑娘軟禁了,又將孟姑娘請到屋內密談,沒多時便請她出來。屋內只有老太君與侯夫人,具體說了什麼,旁人無從知曉。」
消息只探到這裡,不用細想也知道,定然不是什麼好聽的話。
顧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動。
反正他的餌已經下了,就看孟芙清要不要接招。
顧衍飲盡一盞消暑的菊花茶,便起身再度出府。
——
馬車一路往前,到了孟宅門前才堪堪停下。
漫兒撩起車簾,孟芙清垂眸下了馬車。
江冠禮這時也早已翻身下馬,候在一旁。
送孟芙清走到門前,他思忖片刻,喉頭一動,終究還是開了口。
「孟姑娘,你有沒有覺得,在牢里和承陽侯府門前兩次遇上顧世子,未免太過巧合?他兩次都提到求人要找對人,會不會是在暗示你,去求他。」
江冠禮想了又想,捏緊了袖口。
這事聽著荒唐,卻也不是全無可能。
「……你說……顧世子是不是對你起了心思。一個男人,只有心裡在乎一個女人,才會頻頻出現在她跟前,不然怕是連多看一眼都不會。」
孟芙清繁亂的心猛地一沉,長長的睫羽抖了抖。
她還未開口,身側漫兒已然攥緊拳頭搶先說道。
「江公子,您這話是在損我們家姑娘的名聲!顧世子哪裡是有意,他不過是敲打姑娘罷了,從未正眼瞧過姑娘。
昨日三姑娘求他相助,都被他無情回絕。依我看,他就是想看我們姑娘的笑話。」
是這樣嗎?江冠禮青綠色的袍子被晚風輕輕揚起,目光從漫兒身上收回,落回孟芙清臉上。夕陽下,她身形單薄纖細,美得惹人心憐,偏又孤苦無依。
我不知道,但顧世子確實不喜歡我!」孟芙清心中一動,心底竟有一瞬動搖,可理智即刻將她拉回現實。
門第雲泥,顧衍素來冷傲居高,又怎會垂眸看她。
江冠禮重重吐出一口氣,語氣懇切又帶著幾分不忍:「若是顧世子當真看上了你,哪怕只是願將你收作妾室,眼下的困局也尚有迴轉餘地。
顧世子深得帝寵、屢立奇功,權勢遠非旁人能及,若是他肯出手相助,你便不必再去冒險去找那姚世子……
姚世子名聲不及周洵明那般的不堪,可本性一樣惡劣,如果你上門,還不知要怎麼折磨你……」
話音沒有完全落下,他驀地察覺失言,抿住唇角,神色凝滯了一息。
孟芙清唇角緩緩勾起一抹自嘲又酸澀的笑。
原來哪怕一直站在她身邊,願意幫她的江冠禮,在他眼裡,出路也從來別無選擇。
不願意去找姚鴻燕,就只能屈身做顧衍的妾。
哪怕江冠禮方才的揣測有半分屬實,顧衍當真對她存了別樣心思,這條路也是她最牴觸、最不願踏足的一條。
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施捨般的垂憐與妾室的卑微身份,她寧死也不想要將就。
身形單薄的女子面色蒼白立在宅門前的台階上,那扇宅門仿佛將她整個人牢牢框住。
世事壓得她喘不過氣,仿佛下一刻就要支離破碎,就此消散。
江冠禮沒來由心頭狠狠一擰,他別開視線,重重嘆了口氣,指節帶著幾分憐惜,輕輕搭在孟芙清肩上。
「孟姑娘,要不就算了吧。
人各有命,這或許就是孟公子的命。
你已經盡力了,總不能犧牲自己的幸福去成全旁人,人總要為自己活著。」
漫兒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淌滿整張臉。
一路跟著孟芙清奔波,她心裡清楚,救孟硯潮的路,早已全部堵死。
她也聽得明白,江冠禮那番話,是勸孟芙清就此放棄。
漫兒抬手抹掉臉上的淚,聲音哽咽。
「姑娘,要不我們就算了吧。您能做的,全都已經做了。
人本來都是自私的,當初雖是您主動離開孟府,可若是少爺真心想找,依舊能把您尋回去。
到最後,他為了和少奶奶夫妻和睦,為穩住孟家,終究還是選擇捨棄了您,不是嗎?
姑娘,您也自私一回吧!
姚世子布下這麼大一個局,您若是自投羅網,他絕不會放過您。」
到了這般境地,漫兒甚至暗暗期盼,顧衍要是真對自家姑娘動了心思,能納姑娘為妾就好了。
可轉念一想,她又清楚,這件事根本不可能。
一個人對另一個動心思,豈會只有敲打,沒有半句溫軟。
孟芙清閉了閉眼,再抬眼時,臉上依舊滿是疲憊,聲音沙啞:「讓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