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顧世子的順水推舟局


  漫兒和江冠禮就都不再言語。

  要孟芙清捨棄的,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換作任何人,都需要時間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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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冠禮終究是外男,不便隨她入孟宅,就在門口告辭離去。

  只留下話,往後若還有事需要打點,盡可尋他。

  柳沅沅自昨日來了孟宅,便一直守在此處,沒有回自己的宅院。

  今日上午孟芙清出門,她也只是回去取了幾件換洗衣物,便又折返回來。

  此刻聽見動靜,當即迎了上來,一抬眼先往孟芙清身後望去:「夫君呢,怎麼沒有同你一道回來?」

  孟芙清疲憊地看了柳沅沅一眼,徑直往自己房中走。

  柳沅沅見狀一怔,連忙緊跟在後,半點不給孟芙清喘息的餘地,不依不饒地開口:「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

  別以為眼下有事求你,你就得意起來。別忘了,你才是惹出這一切的禍根。」

  孟芙清身心俱疲,完全沒力氣理會身後的聒噪,腳步沒停,徑直走入房間。

  漫兒上前攔住柳沅沅,爭執般的勸慰聲傳了過來。

  「少奶奶,您以為去詔獄撈人,是去集市買菜那般簡單嗎?

  姑娘已經拼盡全力了。可少爺打的是榮昌侯府世子,瑜妃娘娘的胞弟,想把人救出來,哪裡有那麼容易。

  姨太太和三姑娘為救少爺,已經被侯府老太君禁足,姑娘也被逐出侯府。

  倘若最後真沒有把人救出來,那是少爺的命。沒有可以怪罪小姐,也絕不充許有人怪小姐。」

  柳沅沅一時難以相信,喃喃開口:「怎麼會這樣?你家姑娘不是在承陽侯府很得寵嗎?」

  漫兒哭著,把孟芙清在承陽侯府遭受的偏見與排擠一一說了出來。

  柳沅沅癱坐在椅上,心裡半分都沒有心疼孟芙清,只覺得天仿佛塌了。

  孟芙清回到寢房,連鞋都沒脫,任性地歪坐在軟榻邊。

  她抬手遮住雙眼,望著艷陽過後那片湛藍的天空,淚水滾滾落下。

  仿佛天穹懸著一顆巨大骷髏,正朝她張開血盆大口。

  她原以為立了女戶、開了醫館,便能在這世道站穩腳跟。

  可這時代,依舊要啃噬她的血肉。

  女子想要救人,擺在面前的路,全都要以犧牲尊嚴為代價。

  她不願就此妥協,她要尋出第二條路。

  孟芙清將自己關在房間兩天兩夜,依舊沒有尋出第二道路。

  寫廢的稿紙堆滿腳邊,那是她一筆一划寫下的一條條可行出路,又盡數划去。

  劫囚不可行,一旦動手,南陽郡的父親和母親都會被牽連遭殃。

  她不過一介尋常寡婦,所識之人里,最有權勢的,也就承陽侯府眾人、扶陽郡主與陸小侯爺。

  顧老太君本就不願同瑜妃對上;扶陽郡主厭她入骨,恨不能除之後快,斷然不會出手相助。

  陸小侯爺品性尚可,可二人交情尚淺,他也不會為自己冒險。

  而如今這般危急關頭,想要再攀附結交其他權貴,更是痴人說夢。

  柳沅沅望著孟芙清緊閉的房門,束手無策,只能滿心焦灼地靜靜等候。

  與此同時,天香樓。

  顧衍下值之後,再度隨陸瀾滄踏足此地。

  這一次陸瀾滄訂了樓上清雅包廂,屋內除卻二人,僅剩兩名撫琴獻舞的歌伎侍立。

  一曲舞畢,陸瀾滄方才與舞伎旋步落定,手持白玉酒杯,慵懶倚靠在軟椅上。

  他一雙桃花眼微微斜挑,望向身側端坐的顧衍。

  此人分明置身鬆弛宴樂之地,周身卻緊繃斂緒,滿心皆是心事,半分放鬆之意也無。

  「我的顧世子啊,我早就想說了,這幾日你臉色可真難看。莫非是知曉孟家小表妹遭姚鴻燕算計,心裡疼惜?若是心疼,出手便是,何苦這般同自己較勁。

  旁人忌憚那瑜妃,難道你還忌憚。皇上可是欠著你好幾個恩典沒有兌現。」

  顧衍抬手端起案上酒杯,語氣淡淡悠悠開口:「聖上恩典豈是街邊白菜蘿蔔,豈能隨意揮霍?你當真覺得,我向來行事,完全無私?」

  陸瀾滄仰頭淺呷一口美酒,指尖輕叩桌案打著節拍,順著他的話緒沉吟道。

  「倒也是。我們這般出身,自幼在權貴群狼之中周旋長大,滿心滿眼皆是權謀算計、家族興盛與門第榮光。

  世上本無真正無欲無求的善人,世人贈你恩典好處,從來都要等價相換。

  無私奉獻,不索分毫,那是話本子裡來哄小姑娘的。」

  顧衍默然不語,這般沉默,已經算作默認。

  陸瀾滄眼珠一轉,身子毫無骨相般懶懶往顧衍身側湊了湊,含笑打趣。

  「所以我的顧世子,你如今是在等小表妹登門求你,打算讓她以自身為籌碼,同你做這場交易?」

  顧衍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素來冷靜自持,以為萬事皆可運籌帷幄,可唯獨面對孟芙清,所有的理智與底線都搖搖欲墜。

  幾次下定決心克制,戒斷對孟芙清身體的渴望,可到頭還是功虧一簣。

  他不由又想到,當初察覺自己對孟芙清動了念想時,情兒給出的兩個主意,一是讓孟芙清徹底消失。

  二是將人徹底納入手中,等新鮮感散盡,自然就放下了。

  他當時選的是第三條路,憑著意志力強行戒斷。

  如今,他反倒想試試第二條。

  可孟芙清對他無意,他絕不肯主動開口。

  顧衍修長指尖攥緊手中玉杯,聲線沙啞沉悶:「胡說八道。隨她去求誰,只是她若當真求上門,我或許會給她一個機會。」

  陸瀾滄太清楚顧衍的性子。以他這般自恃端方的人,能說出這番話,便足以說明底線已經放低。

  他還記得在東源小鎮,顧衍往身上澆冷水時,曾對他撂下狠話。

  ——往後,除非她主動開口求我,否則我絕不會再碰她分毫。

  這位顧世子,分明是在等著孟小表妹主動來求他。

  陸瀾滄嘴角微勾:「我的好世子,這都過去兩三日了吧,你的孟小表妹還沒來求你,你還能等?」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顧衍說道,修長指節輕輕摩挲著玉杯冰涼的杯壁,眼底壓著一層沉而未散的暗涌:「但一直乾等,確實不是我的風格。」

  次日,柳沅沅留在舊宅的下人尋到孟宅,說昨夜那條巷子鬧賊,屋主喚柳沅沅回去一趟。

  柳沅沅只得渾渾噩噩趕回去。

  那屋主是個四十餘歲的婦人,簡單問過幾句,便提起孟硯潮的事。

  「柳小娘子,你夫君的事,我都聽說了。你夫君滿腹才學,本是有望高中的,偏偏遇上這等禍事。

  都怪你姑姐得罪了姚世子,姚世子才拿你夫君下手,以此報復你姑姐。

  想要救你夫君,就得叫你姑姐去找姚世子求情。

  不然耽擱了應試,就算最後能放出來,也為時已晚。」

  自孟硯潮出事之後,柳沅沅便一直指望孟芙清,她竟全然不知是孟芙清得罪了姚鴻燕,聞言當即一驚:「你怎知曉是我姑姐得罪了姚世子?」

  那屋主故作訝異:「柳小娘子,你竟還不知道?周洵明與姚世子是表親,二人素來親厚。你這大姑姐若是不肯前去求情,你便大哭大鬧,以死相逼。」

  「多謝!」柳沅沅朝屋主屈膝行了一禮,眼中當即亮起光來,只覺孟硯潮總算有救了。

  心底又翻湧著怒意,先前她只當夫君是為孟芙清出頭才與人大打出手,是受姑姐連累。

  此刻聽這一番話才明白,夫君那次衝動動手,原是早被人設計好的。

  這姑姐本就虧欠她,如今要去逼孟芙清,更是理直氣壯。

  長風立在巷角暗處,靜靜望著匆匆離去的柳沅沅,悄然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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