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設局,向死而生


  長風知道孟芙清心性善良,性子堅韌,念著姐弟情分,到頭來一定不會坐視孟硯潮身陷囹圄,肯定還是會搭上自己相救。

  可他家爺耐性耗盡,已經等不及這般溫水煮茶的周旋。

  只暗中布下這一局,借著旁人的口、借著眼下的困局,再狠狠逼上一把。

  長風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他怎麼也想不到,爺為了得到一個女子,竟會這般主動布局。

  雖說並非親手主導、算不上主謀,可這份順水推舟、靜待事態發酵的心思,已經足夠令他心驚。

  長風不由想,孟芙清看著性子柔軟,內里卻這般堅韌。

  真要是和爺糾纏在一起,往後是福是禍,實在難料。

  

  此事若是傳到府里老太君與侯夫人耳中,還不知要掀起多大風波。

  只是這些,原不是他一個下人該費心思量的。

  ——

  「砸,替我把這門給砸開!」

  上午,女人尖銳的命令聲劃破天際。

  原本清淨的一方小院,此刻亂糟糟的。

  柳沅沅領著兩名身材粗壯的漢子上前踹門,只兩腳,木門便搖搖欲墜,眼看就要塌了。

  漫兒拼命上前想要阻攔,卻被柳沅沅身側的婢女死死箍住胳膊,掙扎不得。

  柳沅沅立在院門前,神情又委屈,又帶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盛氣,揚聲朝著院內喊:「孟芙清,你這個害人精!快點滾出來,別再裝縮頭烏龜!

  這所有禍事全都是你惹出來的!是你不知檢點勾搭周少爺,才害的夫君身陷牢獄,你給我出來!」

  就在壯漢抬腳再度狠踹,木門即將轟然塌落的瞬間,緊閉的房間突然從內里豁然打開。

  那漢子力道用得又猛又急,收勢不及,整個人重心一空,重重朝前撲摔,狼狽地砸落在地面上。

  眾人錯愕之間,孟芙清靜靜立在門側陰影里,剛剛早已經側身避讓,沒有受到任何波及。

  她閉門幾日沒有見人,身形清瘦了大半,寬大的素色衣衫松松垮垮掛在肩頭,襯得脖頸纖細,身姿單薄。

  可這般憔悴落魄,半點掩不住她的絕色風骨。

  眉眼生得極媚,偏偏神色冷淡如雪,破碎又奪目,靜靜站在那裡,就壓得滿院喧囂都猛地一滯。

  柳沅沅也不由自主地,抿住唇,身形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孟芙清慢慢從屋裡走出來,目光淡淡掃了眼死死按著漫兒的婢女,隨後看向柳沅沅,語氣冷淡:「我出來了,你到底想怎樣?」

  柳沅沅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攥緊手裡的帕子捂住心口。

  不管是沒嫁給孟硯潮之前,還是後來鬧僵、一路到了京城,孟芙清從來沒這樣對過她。以往就算不快終溫溫和和的,從沒這般冷得刺骨。

  她心裡忽然清楚,從這一刻起,她和孟芙清那點舊日情分,算是徹底沒了。

  可轉念一想,她又不覺得自己有錯。

  她根本不是真心想針對孟芙清、討厭孟芙清,她只是為了自己的夫君,為了往後的日子能安穩好過,她哪裡錯了?

  等柳沅沅再出聲時,那股理直氣壯還是淡了下去:「我……想要你拿自己將夫君換回來,我想要夫君能安穩科考,與你再也沒有關係。」

  漫兒一得脫身,立刻快步衝到孟芙清身前,張開雙臂死死將她護在身後。

  她雙目通紅,滿眼怒火地瞪著柳沅沅:「你休想!就算這事因我姑娘而起,可若是少爺當初夠冷靜,不衝動動手,又怎麼會落到這般田地。

  你現在逼我姑娘出去,她這一去,根本就是九死一生,說不定直接屍骨無存!」

  柳沅沅紅著眼,拿絹帕使勁抹了把臉:「那你要我怎麼樣?眼睜睜看著夫君去死嗎?」

  這話一落,像是成了道解不開的死局。

  漫兒嘴唇動了動,一時說不出話。

  好像誰都不算有錯,大家心裡都揣著自己的私心。

  錯的,是這世道。

  孟芙清重重吐出口濁氣,抬眼望了望那片茫茫的天,方寸宅院框住的這一方天地。

  再開口時,目光直直落在柳沅沅身上,語氣篤定:「好,我答應你。」

  「姑娘!」漫兒猛地側頭。

  孟芙清神色安靜柔和,身上卻自有一股韌勁,讓人看著心頭一震:「關在屋裡這幾日,我不是躲著,只是在琢磨另一條救阿潮的路子。

  他是我弟弟,我哪裡會丟下他不管。

  我信他,從前他舍過我一回,如今若是換我身陷險境,他絕不會再拋下我第二次。」

  漫兒垂下了頭,神色低落地不再言語,心是澀的無法承受。

  是啊,這才是她認識的姑娘,若是冷血的遇事自保,棄親人不顧,那就不是姑娘了。

  孟芙清不再多言,轉身回了房間。

  她褪去身上素舊布衣,換了一襲月白鑲銀邊的軟緞長裙。

  料子輕薄瑩潤,妥帖襯出她纖細勻稱的身段。先前松垮衣物遮去的身姿輪廓盡數顯露,硬生生撐起一身絕色風骨。

  滿頭烏髮一絲不苟挽成規整髮髻,簪上紫色絹花與細碎珍珠花飾。

  唯獨那支常年不離鬢邊的芙蓉玉釵,被她珍重取下,妥帖收進了錦盒之中。

  她淡淡描遠山眉,輕點溫潤唇脂。

  幾日閉門不出的蒼白憔悴一掃而空,眉眼驟然瀲灩生輝,天生眼尾帶媚,淺淺一抬眼,便風情暗涌。

  孟芙清推門走出房間,漫兒垂著頭,步履忐忑地緊隨其後。

  柳沅沅抬眼望去,撞進孟芙清眼底那片毫無波瀾的決絕,心頭莫名一軟,轉瞬生出幾分不忍。

  可看著她眼前這人冰肌玉骨、絕色傾城的模樣,想到牢獄之中的夫君,那點惻隱之心瞬間消散。

  她咬牙穩了穩心神,開口道:「阿姐,你去見姚世子,務必放低姿態。你生得這般容貌絕色,姚世子看在這份面上,總歸會留你一條性命。」

  孟芙清放在腹前的手指微微一頓,沒有看柳沅沅,直接往前走。

  漫兒狠狠瞪了她一眼。

  孟芙清走出孟宅大門,卻沒有徑直登上等候在外的馬車,也不曾抬腳上路。

  她眸光輕轉,淡淡斜望向街對面沉靜的墨宅。

  一街之隔,孟宅方才的爭執喧鬧、砸門對峙,盡數清清楚楚落進墨宅之內。

  庭院深處,長風回身垂首,沉聲稟報:「爺,孟姑娘出門了。」

  顧衍指尖捏著一枚溫熱的白玉棋子,指腹慢慢摩挲棋子紋路。

  他聽見長風的話,頭也不抬,只吩咐長樾:「你去。」

  長樾眼神頓了頓。

  他腦子本就比長風靈光,現在轉過彎來,稍微一想,立馬就懂了自家爺的心思,點了下頭,轉身直接出門。

  長樾剛踏出墨宅大門,一抬頭,正好撞見還站在孟宅門前的孟芙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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